她心中陡然升起最后一丝希望。
此时,外面守门小厮通报:“国公爷,许……姑娘到!”
许岚珠的手被国公爷小心拢在掌中,两人一同跨过门槛。
此时的许岚珠已经是牢狱中截然不同,她身上穿着乌金云绣裙,头上戴着一整套象牙红宝石头面,虽然尚未正式进府被抬为姨娘,但已经十足有了受宠姨娘的派头。
国公爷走入堂内,作揖行礼,许岚珠也跟着福身行礼,但老夫人面色沉郁,侧开身子,不去看许岚珠,更不愿受她的礼。
姜凌凌艰难地转过头来,看着许岚珠。
眼中那抹希冀光亮再明显不过。
姜沅沅见状微微蹙起眉来,刚刚差点忘了姜凌凌是许岚珠的亲外甥女。
许岚珠这么受父亲宠爱,若是父亲被枕头风吹得执意保下姜凌凌,与祖母作对,
那就真的不太好办了。
“四妹妹这次犯了大错,祖母万万容不得她,许姑娘你今日第一次入府,就要与祖母作对吗?”
姜沅沅先发制人质问她。
许岚珠盈然一笑,“凌儿虽然是我的亲侄女,但她此次犯错太过,带累了整个国公府的名声,我也实在无法姑息她。”
姜沅沅目露诧异地望着她,岚珠对她浅浅一笑,很是和善的样子。
“方才她还不知悔改,还要攀咬三小姐……姐姐身子抱恙,无法亲来,妾身就腆脸代她处置,四小姐这样的性子不适合待在国公府,不如送去城外的洗石庵好好修身养性。”
姜凌凌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漆黑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岚珠,实在难以置信。
老夫人对她的处置,只不过是送她去城西普寿庵,尚且还算在上京,日常能照料到,姨母居然张口将她送去城外的洗石庵。
那个地方距离上京城十几里远,偏僻至极,条件苦寒。
姨母居然比老夫人对她更狠……
此时她才慢慢回过味来,从前发生的一切在脑中迅速联系起来,转瞬间许多事情真相大白,从前怀疑过却不敢去细想的事情都有了定数。
原来……姨母说的都是假话,什么疼她爱护她都是做戏。
她只是将自己当成一枚棋子,一枚用完就远远丢开的棋子。
眼角滑下两行的长泪,悔极恨极。
直到被嬷嬷强硬拖走时,她还死死盯着岚珠,恨不得将她一起拖去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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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氏留姜沅沅在宁安堂用午膳。
午膳后,祖孙两人围着铜炉烤火,姜沅沅靠在章氏怀中,章氏抬手搂着她,与她说些贴心话。
“我已经让人在外头以你的名义施粥修路,慢慢去改善你的名声,你莫要担心,我和你父亲定不会委屈你,定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提到这儿,姜沅沅就想起近日里宴之哥哥对她的冷漠,她称病几次派人去通知平北侯府,但谢宴之毫无回应。
甚至她几次亲自去平北侯府门口堵人,也都见不到谢宴之一面。
她才知道以前自己总是能堵到人,是因为谢宴之夜愿意见她,如今谢宴之不想见她,她连个影子都抓不住。
自小到大无论她犯了什么错,宴之哥哥从未这么对她。
她心中有些恐慌,已经好几日没有睡安稳。
她窝在祖母怀中,十分委屈,“可是祖母,我只想嫁给宴之哥哥,其他人我都不愿嫁。”
章氏原先也想顺着她,可谢宴之是一品公爵,以姜沅沅的庶女身份,根本无法成为她的正妻,最多只能做他府中贵妾。
所以她为阿沅安排那么多,想提升她的名气地位,为她成为平北侯夫人铺路,可计划失败,前功尽弃,阿沅名声也被彻底毁了……
吃一堑长一智,这条路不好走。
现在,她也不想再好高骛远,也不愿委屈阿沅当妾,只想保阿沅余生平稳富贵,当人家的风风光光正头大娘子。
但是,姜沅沅自小就喜欢谢宴之……
章氏轻叹了一口气,理了理她鬓角碎发,转移了话题,“只有你慢慢恢复了名声,才能想嫁给谁就嫁谁。今日不比往昔,这段时日我将你拘在府里,就是要你好好的压一压自己的性子,学着谨言慎行,莫要如此掐尖要强。
阿施她再不好,也是你亲姐姐,毁了她也会带累你自己的名声。即便不是真的姐妹情深,也在外做出和睦大度的模样,否则姐妹内斗也让别人看笑话。”
姜沅沅扁了扁嘴,不想听祖母唠叨教育。
章氏又问道:“几日前我让人送到嘉华院的佛经,你读的如何了?”
姜沅沅略有点心虚,“……读,读的很好,受益良多。”
但章氏岂能不知道她的性子,若是没人在旁监督,让她静心读佛经,好比强压牛头喝水。
“我和慈恩寺的主持打过招呼了,三日后送你去慈恩寺住几个月,你去好好的陶冶性情,跟着寺中比丘尼学着静心养性……”
“祖母。”姜沅沅可不想去尼姑庵过连肉都没得吃的日子,撒娇卖嗔道:“祖母您舍得我离开你吗……”
但这次章氏是下了决心,“阿沅你一定要去,这对你只有好处。”
“你在佛寺待这几个月,我对外说你在寺中静思记过,同时以你的名义多施恩做善事,等你回来时便可以说是彻底洗心革面,对你将来议亲有好处。”
姜沅沅看出祖母心意已决,不容自己违背,只好不情不愿地道:“……我知晓祖母是为我好,谨听祖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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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沅心不在焉地走出宁安堂,迈步下石阶的时候,险些一脚滑倒,身边的侍女也没拉住。
她转头痛骂搀扶自己的绿翘,“你怎么干活的?连扶个人都扶不好,这几天你犯了多少错,脑子都丢到哪儿去了?!”
绿翘连忙低头谢罪,心里发苦,这段时间她的右臂一直难受得紧,请假看了好几个大夫都没治好。
可是她又不敢对任何人说,否则谁会要一个手臂有问题的侍女贴身服侍,尤其是三小姐这样刁钻的性子,还有底下那些一直跃跃欲试想取而代之的小丫鬟也会将她挤下去。
“到后面去!”
姜沅沅将绿翘赶到后头,让另一个侍女上前服侍。
姜沅沅心里更为烦躁,走在鹅卵石小道上,瞥见路边光秃秃的竹杆都觉得不顺眼,伸手扯了片枯竹叶,撕个稀巴烂。
她既不想去慈恩寺……
她也不想嫁给其他人,她知道祖母不想让她嫁人为妾,可她就想嫁给宴之哥哥,而且她也不想给人当妾。
先前的计划若是没有被姜施施破坏搅乱,她就是名满上京的大才女,金贵妃的养女,以及柳老太傅的外孙女,足够匹配嫁给平北侯为正妻了。
可现在……就连宴之哥哥理都不理自己,对她冷漠如冰了。
她心中恨恨不已……
“这么巧,碰见了三小姐。”
姜沅沅抬起头看见青墙边,立着一位身着乌金云绣红裙,明眸红唇的美人儿。
美人唇角盈笑,正缓步走过来。
姜沅沅也没什么好脸色,不冷不淡道,“我也没想到会遇见许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