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天才刚刚擦亮。
嘉华院内,已经点了灯。
姜沅沅双手捧着《法华经》,嘴中不知喃喃什么,眼皮已经打架合在一起了。
随即又莫名在梦中惊醒,她猛地睁开眼,却瞧见了青槐嬷嬷正垂眸望着自己。
她将手藏在身后,拼命想往后躲,“嬷嬷,我太困了,我不是故意的瞌睡的,嬷嬷求求你别打了……”
但服侍在旁的两位嬷嬷上前,将她藏起来的手强行掰开,平摊在青槐嬷嬷面前。
白嫩的掌心已经落了好几道鲜红血痕,还微微肿胀着。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响起。
姜沅沅不由得发出一声大声惨叫,随后抱着那只手,泪眼婆娑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祖母怎么了……怎么突然间这么狠心对自己?
她满心不解与怨愤。
好不容易又熬过了一个时辰,门外有人通禀,“国公爷到。”
姜沅沅神思倦怠可又不得不强撑着,闻言眼眸顿时一亮,不顾嬷嬷的阻拦就要强行起来。
“父亲最疼我了,你们若是再敢拦一下,待会儿我让父亲将你们都发落出府!”
青槐嬷嬷犹疑了下,最终还是退步命人放开姜沅沅了。
关了整整一日的门扇终于打开,外面的和煦日光洒照进来。
姜沅沅简直快被憋疯了。
她兴奋激动地小跑过去,像往常那般如乳燕归林,扑进国公爷怀中,“父亲,您终于来看我了,您向祖母求求情放我出去吧”
但迎接她的不是宽厚的怀抱,而是响亮至极的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打得她面颊疼得如同被火烧火燎。
姜沅沅呆愣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她回过神来,抬手捂住被扇的面颊,眼中含泪委屈至极,哽咽着质问,“……父亲,怎么……连你都打我?”
姜定绍满心怒火面庞都被气得通红,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姜沅沅,“你,你好得很……都被你给毁了。”
“一切都被你毁了!!”
他在礼部的职位虽然只是个不上不下的闲职,可毕竟是当着正儿八经的官。
国公府空有显赫爵位,但府中没有其他男丁,全靠着他一人,靠着他在朝为官,强撑门楣。
若是国公府连个在朝为官的人都没有,那就是彻彻底底的败落了,没了希望了……
所以这段时间,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章氏都在努力运作,希望能早日官复原职,可近日却得知一个消息,礼部即将有人事调动,他那个职位只怕不久就会有人填上。
姜国公府闹出了不少丑事,陛下也有意撤回荫封。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低下头,去求去巴结往日根本瞧不上眼的薛家。
靠着彼此的姻亲关系,他在薛家二爷面前点头哈腰装孙子,才终于让薛家二爷愿意为他搭桥牵线,今早在临江阁租了个酒局。
他为了今日小心准备着,谁知今早薛家二爷忽然传消息过来。
酒局临时撤了,以后他们也不再必往来。
他原本还痛骂薛家二爷言而无信,谁知转头却从小厮那儿得知嘉华院内发生的事。
谁不知薛家最疼女儿?
姜沅沅居然装病作妖,母亲还为此将薛氏当众罚跪廊下,大病一场。
薛家二爷不翻脸才怪呢!?
望着姜沅沅泪眼婆娑的可怜样子,姜定绍不仅没有分毫心软,甚至抬起手臂还想再打一下。
姜沅沅害怕的瑟缩躲闪,姜定绍最终还是强行压制住了怒火。
忿忿甩袖,转身离开。
走到廊下时,喉间发出咬牙切齿似的声音,“一个两个,一个两个……都是姜家养的好女儿……”
之后又传来一声夹杂着悲哀的叹息。
姜凌凌和姜沅沅,这两个姜家女儿算是将他的官途……彻底折腾断了。
-
这日夜间,章氏去了一趟素日里最不起眼的两间库房。
回去后便在床榻上躺了好几日,对外也不称病,只是说身子不甚爽利在休息。
众人以为是国公爷停职的事,却不知道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和雅居内。
鹿竹看着乌乌泱泱摆满了院子的大小木箱,惊讶瞪圆了眼睛。
这么多——的药材,都是从老夫人库房搬的,她不活活气病才怪呢。
姜施施正在手握籍册,清点药材,苏荷也在一旁帮她。
老夫人私底下收藏的中药材,比她预想中的数量更多,品相更好,其中甚至不乏稀少珍贵的种类。
国公府内居然无人知晓此事。前世若不是姜沅沅风光出嫁时,老夫人厚厚地添了这么一份,姜施施恐怕也不会知道。
直到第二日早上,她们才清点完了所有中药材,分门别类收好,放入库房。
姜施施准备将之平分,一半交给薛氏,另一半在苏荷出嫁时给她添妆。
但苏荷不愿意收。
老夫人为她备的嫁妆就已经远超寻常侍女的规格,若是再有这么多高价药材,更会招人非议,再者她也不需要,所以苏荷将之托付给姜施施,拜托她将那些药材都转赠给医馆,看病百姓需要用到这些药材时就免费卖出不收钱,就当是做好事积德了。
而后来薛氏也不愿收,薛家名下医馆不少,她并不缺好药材,也将之交给姜施施保管。
姜施施想到南星医馆被姜凌凌砸得稀碎,损失惨重,于是将大部分药材让人装上马车送过去,既是补偿南星医馆的损失,又能为百姓减免药费,剩下的分给薛家其他医馆。
姜施施又忙活了半日,才将一切打点好,净手净面后,回到和雅居暖阁。
桌案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的餐食。
薛氏今早身子就好了许多,也不愿一直在榻上躺着,于是起来陪姜施施用膳,只是她自己仍旧用些清淡养身的。
姜施施将手伸到火笼前烤着,“娘亲,你的膝盖觉得如何了?”
薛氏笑道:“阿施的医术很是厉害,已经好多了,也不疼了。”
她亲手给姜施施盛了碗苁蓉羊肝汤,“这汤最是补身养神,我最近喝了快两个月,效果十分好。你快来喝一碗,驱驱身上的寒气。”
姜施施接过瓷碗,闻了一下,“好香啊。难怪原来我看母亲脸色比以往好了些,原来是这药膳的功效。”
薛氏饮了碗海鲜粥就没了胃口,只看着姜施施吃,“马上就是年底了,听说今年曲池会放烟花,你是最爱看烟花的了,往年没办法去,今年可以好好去观赏了。”
“我一人去也没什么趣儿,不如在家陪母亲。”
“说什么傻话呢,可以去找小怜一起去。”
……
母女两人和和美美地用膳,中途就听见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阵阵纷乱声响。
片刻后,又逐渐安静下来。
之后清秋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夫人,小姐,宫里来人了……老夫人吩咐全府出去接旨。”
薛氏面露诧异,“宫里怎么忽然来人了?”
姜施施搁下玉箸,问清秋,“你可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清秋摇摇头,只道。
“他们是带着圣旨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