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竹哼一声,被苏荷拉了下手,便也不惜的和万襄继续计较了。
万襄见状,气得更狠了。
他们万家没落了,现在就连一个伺候人的小丫鬟都在大庭广众之下顶撞骂她。无论她能不能骂赢,都是羞辱。
此时又有人想起一事,“前两日,我在错金阁买簪子,却遇见有人包场,我记得好像就是元公子……他莫不是为了金小姐才包的场?”
“不只是包场,”有人补充道,“当时,错金阁所有的头面饰品都被元公子包圆,送给了金小姐。”
将错金阁所有头面饰品都买了一遍,这是何等的大手笔啊……
众人一方面羡慕金小妹即将嫁入的元府财大气粗,另一方面也羡慕元公子对金小妹真好。
此时此刻,金小妹成了在场诸人艳羡,未出阁小姐恨不得以身替之的对象。
鹿竹不满地努了努嘴,姜施施见了,对她摇了摇头。
往日顾家不显贵,生日宴皆是延请亲友,简单办了。
今日是顾思眉一十八岁生辰宴,头一次邀请了这么多高门望族的夫人小姐,隆重大操大办。
顾思眉继母故意邀请金小妹,就是想要金小妹与她在生辰宴上闹将起来,给顾思眉难堪。
可她将顾思眉视为朋友,不想见到这般场景。
顾思眉站起身来打圆场,将话题从金小妹和元庭芳身上岔开。“去年,我自己琢磨出一种酒,滋味颇为甘美,取名玉浆酒,今日就请各位赏脸尝一尝。”
顾府侍女将玉浆酒送了上来,各桌都摆上一小壶。
只是因为宾客身份不同,酒壶也不相同,大多夫人小姐用的皆是白色莲瓣纹瓷壶,身有诰命的夫人用的是银纹莲鹤壶,而有县主封号的便用鱼纹玉壶。
众人正在尝酒时,金小妹那儿却忽然闹出动静,不知是不是不小心,刚刚送上来的鱼纹玉壶摔碎在地。
顾思眉刚想吩咐下人,再送上一壶来,却忽然想起府中的鱼纹玉壶就只有那一对了。
金小妹似乎看出来了,笑问道:“顾小姐,贵府难道没有玉壶了?”
顾思眉面色有丝尴尬,“金小姐放心,我派人再去取来旁的玉壶……”
但还未说完就被打断,金小妹不甚满意道:“旁的玉壶我不想用,我只想用一模一样的鱼纹玉壶。”
众人闻到了空气中无形的硝烟味。
在场县主只有两位,姜施施和金小妹,鱼纹玉壶除了金小妹,便只有姜施施在用。
金小妹翘起唇角,眨巴着水汪汪的杏眸望着顾思眉,“顾小姐,我看姜二小姐还未喝玉浆酒,应该是不太喜欢,你不妨帮我将那壶玉浆酒要回来。”
姜施施确实还未喝,但苏荷已经拎起酒壶,准备倒酒,谁都能看出,姜施施没有不喜欢这酒的意思。
顾思眉面露为难之色,虽然不愿得罪金小妹,但也不想当众下姜施施的面子,便要开口婉拒,却被金小妹开口呛道:“连区区一个酒壶都备不好,这就是顾将军府的待客之道吗?”
这场生辰宴是顾家升迁后头一次举办的宴会,很是重要,若是办砸了,落了差名声,对顾家日后在京中的声望与交际大为不利。
金小妹瞧出顾思眉和姜施施关系不错,对她颇为照拂,故意借此为难顾思眉。
“苏荷,将这壶玉浆酒送给金小姐。”姜施施突然道。
苏荷都愣了下,但随即按照吩咐,将鱼纹玉壶送到了金小妹桌案上。
金小妹远远瞥了眼姜施施,微微勾起唇角。
席间众人见此一幕都明白,这番交手,金小妹完全占了上风,姜施施一退再退。
金小妹喝了一口侍女斟好的玉浆酒,却蹙起眉心,这什么破酒,一点都不好喝。
随即她眉心皱痕骤然加深,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心里有股奇异感觉,像是危险逼近时的警惕,又像是即将见到什么人的兴奋……
既警惕,又兴奋,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金小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念头甩了出去。
“姜二小姐头上的那支珊瑚嵌珍珠钗子,莫不就是谢侯爷留下的?”
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小姐盯着姜施施看。
“谢侯爷和姜二小姐他们也太可惜了。从前姜二小姐一往情深,谢侯爷不知珍惜,非要佳人另属旁人时,才后悔莫及,可这个时候加倍补偿又能有什么用呢?”
“谢侯爷可不仅仅是补偿,都拿自己的性命前途赌了。姜二小姐也定然是有所触动的,不然也不会当众簪戴谢侯爷亲手为她制的珊瑚钗子……唉,明明彼此属意过,却阴差阳错。”
“姜二小姐和谢侯爷的事比话本上的那些故事都更缠绵悱恻,动人心肠,呜呜呜……”
……
有人听见她们的话,也都望见了那支珊瑚嵌珍珠钗子。
姜施施起初感觉到这些视线,有些莫名,还是鹿竹耳朵尖听见了旁人口中的议论,将事与她一说。
姜施施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这支珊瑚嵌珍珠钗子是苏荷为她梳妆时挑选的,并非谢宴之十里长亭送的那支。
无人注意到,有顾府小厮偷偷跑到顾思眉身边,与她耳语几句,顾思眉思索片刻,朝金小妹那儿望了眼,随即点了点头。
没多久,小厮就领着一个管事摸样的中年男子进门,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队抬着各式各样匣子木箱的小厮家丁。
匣箧木箱数量众多,很快将院门口摆得满满当当,只留出供人行走的地方。
此处的动静很快吸引了生辰宴上众人的注意,金小妹最先认出为首的管事,无他,那日包下错金阁将所有金玉饰品送到荣国侯府的人,便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