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屏气凝神,等着回答。
“……不必了。”
片刻后,男人回道。
随侍面上笑道:“殿下思虑甚是,薛小姐和姜二小姐见面,虽然能一时平得了她思家之情,但万一走漏了什么消息,可就麻烦了。”
“接下来,殿下是回齐王府,还是去……观月小筑?”
“观月小筑。”
片刻后,雅间内走出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眉眼深邃立体,通身衣饰华贵却低调,下了木质楼梯,走出茶楼,径直上了一座不起眼的平头红顶马车。
画心茶楼外。
谢宴之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白瓷瓶,掀起袍裾,正欲跨过门槛进楼内。
却听出来的茶客低声议论,“元公子居然要娶姜郡公府家的小姐,真是想不到……”
谢宴之心跳骤然一紧,忙拉住茶客问,“元公子是元庭芳?”
那茶客冷不丁吓一跳,却还是回答他,“正是懿和长公主的独子。”
“……他想娶的是姜郡公府的哪位小姐?”
茶客忽地就笑了,“您这话说得,如今姜郡公府内还剩几个正经小姐……”
除了姜施施,她的两个妹妹早就送去尼姑庵了。
白瓷瓶忽地摔落在地,里面的雪白药膏也流泻飞溅出来。
谢宴之怔然站在原地。
任凭路过的人奇怪地打量他,都仿若毫无所觉,似乎被抽离了魂魄。
半晌后,谢宴之才抬起手,扶住额头。
即便早有预料,却还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又想到刚刚姜施施对他的抗拒,甚至是抵触厌恶。
他痛苦地闭上眼,眉心的皱痕似乎再也无法抚平。
这一生,他与姜施施就真的再无缘分,只能越走越远,再无靠近的机会了吗?
……
约莫半个时辰后,红顶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三进三出的精巧宅子正门前。
随侍刚下马车,就见府门前站着一个青衣老嬷嬷。
老嬷嬷眼见马车过来,也小步跑了过来,凑近低声对随侍道。
“……卫夫人过来了。”
随侍心中略有些讶异,这位卫夫人可是许久都不曾来过观月小筑了。
但她既然过来,那必定是殿下早前有所吩咐的。
老嬷嬷又压低声音,继续道:“她已经沐浴熏香过了,正在屋内等着殿下呢。”
随侍点点头,“我知道了。”
等到男人从车厢内走出,踩着木凳下了马车,随侍便趋前轻声回禀,“卫夫人过来了,殿下是先去看望薛小姐,还是先去卫夫人那儿?”
男人微不可查地一顿,随侍便立即心领神会,转头吩咐老嬷嬷,“去为殿下备好热水和衣裳。”
老嬷嬷也早就熟稔了,讨好笑道:“放心,卫夫人一来,老奴就吩咐后厨烧热水,殿下待会儿要穿的中衣氅衣也早就备好了。”
男人走入府内。
“你办事还算麻利,给你的赏赐。”
随侍便丢了几个银裸子给老嬷嬷,老嬷嬷连忙接住,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连连道谢。
观月小筑看似与周遭的府宅并无不同,除了正门看守的人多些,其他角门侧门都只有一个家丁守着。
但实际上,府内暗卫眼线极多,暗卫隐匿在暗处,而府内伺候的老嬷嬷小丫鬟,甚至是倒恭桶的下人,都可能是训练有素的眼线,这些暗卫眼线将整座观月小筑看管得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不仅逃不出去,连往外传递个消息,都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一处毫不起眼的角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是刚刚那个老嬷嬷。
一个全身罩在黑色宽大斗篷里的纤细身影走出角门,虽然罩得严严实实,但能依稀分辨出窈窕身形,是个女子。
“路上小心,不要被人发觉,府内发生的事也切记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否则……”
老嬷嬷低声威胁警告,“你和卫家人性命都难保。”
卫夫人点了点头,嗓音低低柔柔,仿佛随风而飞的娇弱蒲柳,“我知道了。”
角门外,早就停着一辆窄小马车。
目送卫夫人上了马车,窄小马车辘辘地缓慢行驶,渐渐远离。
老嬷嬷这才放心地收回视线,将角门关上,从里面用铜锁锁住。
但那辆马车的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露出一双眼波流转的秋水眸,那眸子望着观月小筑半晌。
最终,眸底闪过一丝深深恨意。
观月小筑内。
随侍站在廊下侍候,面有焦急之色,却不敢进去打扰。
片刻后,门扇打开,男人抬步迈过门槛,从里面走出。
湿润发丝垂在身后,宽大的鸦青色外袍未束腰带,松松地半敞,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水汽,夹杂着清郁熏香的气味。
随侍一见他出来,立即上去禀告。“殿下,薛小姐出事了。”
男人眉心轻轻皱起,“她出什么事情了?”
“刚刚伺候薛小姐的侍女来禀告,薛小姐不知为何动了胎气,身下见了红。”
“不知为何?”
“按照往日习惯,薛小姐适才应该正在午睡,所以侍女都不在屋内侍候。但侍女等薛小姐午睡醒后,进屋却发现她身下见了红。薛小姐自己也是一副不知何故的模样,但是侍女发现她的鞋履底下沾着污泥,外面窗下也有新鲜鞋印,和薛小姐的脚印正好能对得上。”
随侍回想着这些线索,对男人说道自己的猜测:“殿下,薛小姐之前保养得甚好,大夫也说胎儿强健,刚刚却忽然动了胎气……莫不是她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
男人闻言,微微眯眸,立即迈步在廊间疾行,“走,去看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