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量瘦小,面目敦厚,乍看起来老实本分,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正是司画。
司画原本在嘉华院伺候,但好在身契不在姜沅沅和老夫人手中,而是由执掌中馈的方氏保管着。
百花宴回来当晚,姜施施让人送了件嵌金连珠纹红玉镯给方氏,将她的身契讨了回来。
能让老夫人和姜沅沅不痛快的事,方氏现在最乐得做,她收下玉镯,转头主动配合姜施施,动用权柄重新分配,将司画直接调入了汀兰苑。
姜沅沅从百花宴的重挫中缓过来后,想找司画将人碎尸万段,却得知司画已经是汀兰苑的人,发了好大的火,又砸了不少东西。
司画进门这才看见姜施施在用早膳,旁边侍女规矩伺候着。慌忙收起原先的随意姿态,摆出本分规矩的态度。
“小姐,您真的将这间茶楼交给我?”
虽然对于司画的身份仍然有些半信半疑,但这段时间相处,姜施施已然看出司画原本的生活方式与她们截然不同,她也不是为难人的苛刻性子。
所以对司画道:“你不必这么规矩,随意些也没关系。”
自从司画进了汀兰苑后,又说了许多关于她那个世界的事情。
那些事情,对于姜施施来说太过离奇,毕竟按照司画的说法,这个世界其实是一册讲女配姜沅沅逆袭上位的话本,而她就是那个被逆袭降智的倒霉女主。
但同时姜施施还有些好奇,好奇那些事情真的存在吗?好奇司画说的真的吗……
司画闻言不再故意板着松懈了身子,但周遭侍女都规矩着,她也没好意思太过随意放肆。
“小姐,既然您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你,我会拿出最好成绩给你看。而且原本学的专业就是商业管理,管一个茶楼不在话下!”
姜施施浅浅笑着颔首,“之后我会让人带着你去茶楼熟悉一下,见一见茶楼现在的掌柜。”
司画有点兴奋,但逐渐冷静下来,却忽然开始有点紧张,“小姐,那……我还说句实话。我之前虽然学的是工商管理,但只是纸上谈兵,也没有亲自上手过。万一……我做的不好,茶楼总是亏钱怎么办?”
姜施施并不在意,“没事,亏就亏了吧。”
司画还眨巴着眼,有些难以置信,鹿竹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不过一个茶楼罢了,小姐名下的产业何其多,即便茶楼亏到倒闭,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司画微微瞪圆了眼睛,再一次对大晋首富薛家的财力有了新的认知。
姜施施原也不指望司画能做出什么成绩,给她茶楼管着,一则是防止她人在府中,姜沅沅生事找她麻烦,二则也是……试探她。
她说自己有管理商铺的才能,姜施施想看看是不是是真的。
苏荷从外面掀开珍珠帘子,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方螺钿剔红匣。
但她面色有些怪异,“小姐,今日是冬至,平北侯来人给咱们府上送礼了。”
平北侯府和姜国公府两家过去关系匪浅,所以她父亲才会给她和谢宴之在襁褓婴儿时期定下婚约。后来她父亲过世,交情淡了不少,但逢年过节,平北侯府送礼过来也很正常。
“其他的三夫人都收下归公了,只有这个螺钿匣子……是谢侯爷嘱托给您的。”
姜施施手中玉箸顿住,她这才明白苏荷的面色为何有些古怪。
“拿过来给我看看。”
苏荷将螺钿匣子打开,呈在她面前。
匣子里摆着一对嵌松花石玉兰步摇,并两枚玉兰白玉耳坠,是她素日里喜欢的颜色样式。
另一侧还摆着一只人形木偶,雕工极为精细,几乎栩栩如生,木偶头梳鬟髻,身穿水蓝色曳地裙,眉眼神态有些似曾相识。
“这人偶真精致,活灵活现的,看着还有点像小姐,”鹿竹凑头过去惊喜夸赞,“难道是谢侯爷专门找人刻的,真是有心了。”
姜施施眸光冷淡地望着那只人偶,这人偶应该不是谢宴之找人刻的,而是他自己刻的。
谢宴之闲暇时有雕刻东西打发时间,整理思绪的习惯。
前世,谢宴之给姜沅沅刻了不少木偶,兔子狐狸各种小动物,还有各种神态姿势,活灵活现的姜沅沅,对她宠爱得紧……
“谢侯爷以前从未送过,他如今是……转性了。”
苏荷不像鹿竹那么单纯,谢侯爷以前明明对小姐就不上心,怎么会突然又送首饰,又送人偶,这种一看就是讨小姐欢心的东西。
“收进库房吧。”
姜施施也懒得去深究,淡淡吩咐,继续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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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接近午间,姜施施简单收拾了下,披上白狐暖裘,带着苏荷鹿竹去往和雅居用膳。
薛氏正在廊下等她,看她过来,顺便抬手理顺她鬓角发丝,挽着她的手一起等大房的人。
没多久,大房的人便来了。
但姜施施有些意外的是,来的人不光有许氏,大公子,还有刚被掌掴没多久的姜凌凌。
薛氏见他们走近,主动亲切招呼:“几个月没见玉明,玉明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只是身量有些单薄,还需要多补养一些。”
大公子名叫姜化,字玉明。
姜化抬手作揖,虽然没有专人教导过,但礼仪姿态甚佳。
“见过婶母,堂妹。”
他身侧的姜凌凌跟着一起行礼,只是面上带纱巾。
事情传出去对国公府名声不好,所以章氏和姜凌凌都压下了此事,没让人声张。
薛氏不知发生了什么,诧异问,“凌儿怎么了?”
姜凌凌眸光微微闪躲,瞥到面上含笑的姜施施后,垂下眼睫,掩住眼中阴翳,“我几日前去了趟城西巷子,大概不小心吃到什么脏东西……过敏脸上起了些疹子。”
她总觉得姜施施是在嘲讽她,嘲讽她一番精心算计去竹篮打水,还被老夫人打烂了脸,根本不能见人。
几人面色各异,只有薛氏真心关怀了姜凌凌几句,带着他们进暖阁入席。
暖阁内地龙烧得热,温暖如春,布置清雅,却不失格调。
窗台上摆着几盆栀子花,栀子花只有在春夏时节才会开花,但暖阁内足够暖和,这几盆却也簇簇拥拥地开满了,给人一种不属于肃杀冬季的清新气息。
她们大房别说一座烧钱的暖阁,就连平日用些炭火,都要精打细算抠抠搜搜。
姜凌凌转眸,又看见紫螭鸡翅木圆桌上的各色珍馐菜肴,心态瞬间更加失衡。
明明同是姜国公府的女儿,一个穷酸得连个簪子都不敢买,一个生活却如此肆意奢华。
之后宴席开始。
宴上,姜施施才知道姜化做的什么官,翰林院孔目,连九品都不是的不入流小官。
薛氏心中觉得可惜,她记得姜化幼时极为聪明,六岁就会作诗,私塾的夫子曾经当众夸他不止一次。
担心这个话题会戳到大房的痛处,她又转移了话题,关心起姜凌凌面上的疹子。
“正巧我房中有两盒芦荟玉容膏,对各种红疹子都有不错的效果,哪怕是没有疹子,擦一擦也能润泽美白肌肤。”
许氏没听说过芦荟这种东西,更没听过这个药膏名字,但知道二房的东西绝对不会便宜,她不想再承二房的情,免得以后还不了。
她刚想开口婉拒,姜凌凌却抢先应下,“那就多谢婶母了。”
随后又微微抬眸,似是紧张地觑着姜施施,“只是不知道二姐姐她愿不愿意……”
薛氏一时怔住了,芦荟玉容膏是她送出手的,为何要问阿施的意思,而且——
“能让你面上的疹子痊愈,阿施她怎会不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