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发制人,倒打一耙,便是为了将这一滩水搅浑,搅得越浑越好。
只要他占了先机,无论李承霁和元庭芳他们摆出什么证据,都可以用蓄谋已久这招四两拨千斤,轻松打回去。
李承霁和元庭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若是找不到确凿的关键证据,他们先前的所有计划都打了水漂,说不好还会被李承宏倒打一耙。
若是那批武器他们得手了,还好说,若是落到李承宏手中,只怕以李承宏的能力与报复心,蓄意构陷的罪名之外,还会挑动成帝的猜疑敏感心思,给他们栽上心思不轨,夺嫡逆反的大罪。
此时,当真是千钧一发,谁都不知道鹿死谁手……
无人注意到,殿外一个青袍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殿,不惹人注意来到李承宏的身侧,与他说了两句。
紧接着李承宏脸色大变。
姜施施注意到这一幕,心中一动。
难道李承宏的那批武器被夺走了?
果不其然,又一个小太监偷偷进殿,与元庭芳说了话后,元庭芳神情瞬时一振,立即拱手回禀:“陛下,微臣已经找到了那批武器,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还请陛下亲自查证明鉴。”
成帝思忖了片刻,宣御林军首领赵将军上殿,吩咐他亲自去查验那批武器。
御林军首领动作迅速,离殿后没过多久便完成任务,回来禀告。
“陛下,微臣常年使用锻造营制出的各式武器,对之再熟悉不过。那批武器无论是从材料工艺,还是成色上来看,微臣都敢断定是锻造营出来的无误,而且每把武器上都刻着官印,更是验证了微臣的想法。”
若说先前,成帝更多的是抱着调节儿子间的纷争心态,此时此刻就大不相同。
有心且有能力真的利用锻造营为自己铸造武器的人,无论是李承宏,还是李承霁,居心实在可怕。
再不舍,都绝不能再留。
李承霁拱手,对成帝道:“父皇,当年卫文翰曾任锻造营督查使这关键一职,他本人也供出是由六皇兄一手提拔并为他做事。
卫文翰任职期限与武器上锻造年限,也正好对得上,当年这批神不知鬼不觉,被秘密锻造出来的武器,必经卫文翰的手,也与六皇兄有脱不开的干系。”
李承宏面上却冷笑一声,反驳道:“若说卫文翰曾经是儿臣最开始提拔出头的,他后面在朝堂的所作所为便尽受儿臣指使的话。
那儿臣若是没记错,当年锻造营意外爆炸一案,便是由金籍之失手造成,金籍之是贵妃娘娘的亲表兄,也是贵妃娘娘保举上来的,那儿臣能说爆炸一事是由贵妃娘娘唆使的吗?”
李承霁微哽。
金贵妃眸光却瞬时一凛,与李承宏对上了眸子。
她与此事毫无干系,只要静观其变便可,但李承宏偏偏提起此事,便是……威胁她。
若是不为他帮腔说话,他便将过去的事情都抖落出来。
可当年锻造营爆炸一事,确实经不起细查,一旦查起,她与李承霁之间暗中往来便会暴露,甚至私情都会被揭开……
她想要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了。
李承宏很快错开视线,又道:“八皇弟,卫文翰落到元庭芳手中已有了几个时辰,谁知道元庭芳会不会对他刑讯逼供,强逼他指认我?”
元庭芳上前为自己解释,“回禀陛下,您可以派身边的人来检查卫文翰,看他身上有无经过刑讯的伤痕。”
李承宏刚想反驳,但元庭芳却继续道:“卫文翰已经交代了当年这批武器秘密锻造的地点,由哪些人经手,哪些人为其掩护。”
他从袖中抽出一册奏折,双手捧着,“微臣将一切详情都记在奏折上,还请陛下彻查当年锻造营私铸武器一事。”
李承宏眸光微变。
但反应极快地跟着附和,“儿臣也恳请父皇彻查此案。八皇弟与元庭芳筹谋已久,精心为儿臣布下这个陷阱,但儿臣相信父皇定能还给儿臣一个清白!”
成帝正在翻看元庭芳上奏的折子,浓眉紧锁,似在犹疑思考。
金贵妃看好时机斟茶,将茶盏送到成帝面前,嗓音一如刚进宫时那般娇媚轻柔。
“陛下,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此案涉及您的两位皇子,六皇子与八皇子殿下早有嫌隙,臣妾也不敢断言事情真相如何,但臣妾相信陛下。”
成帝此时抬眸看着她。
金贵妃宛若一朵艳丽的解语花,“臣妾陪伴陛下多年,知道陛下为教育皇子废了多少苦心,熬了多少夜,您如此费心力教养出来的诸位皇子,又岂会有大奸大恶,心怀不轨之徒?臣妾相信陛下,陛下也要相信自己,相信诸位皇子。”
金贵妃的一番话看似立场公平公正,实则却是在偏袒李承宏。
假若李承霁和元庭芳冤枉了李承宏,尚有辩解转圜余地,但李承宏的罪名若是坐实了,便是意图谋逆,绝无翻身机会的滔天大罪。
片刻后,成帝道:“此案交由刑部侍郎暗查,至于承霁,承宏你们两人需得全力配合,等待审查结果。”
“儿臣谨遵皇命。”李承霁面有不甘,却不得不和李承宏躬身叩谢。
李承宏暗暗舒了一口气,父皇到底给他留了体面,此案交给刑部侍郎一人暗查。
若是交给刑部大肆查访,闹得人尽皆知,即便事后他平安无事,也会落个被父皇怀疑猜忌过的恶名。
另一方面,刑部侍郎一人查探,还是暗中查,比交给刑部审查,有了更多的操作斡旋空间。
接下来,到底鹿死谁手,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李承宏与李承霁对视了一眼,眼中得意一闪而逝。
原本一场必死之局,经他一番紧急腾挪补救,成了生死五五分成的博弈之局。
闹不好,李承霁和元庭芳最后不仅无法将他拉下马来,自己还会惹得一身腥臊。
经过这番,成帝也疲倦了,“你们退下吧。”
诸人正要福身弓腰行礼,准备退下时,殿门外的太监忽然急匆匆走进来。
俯身道:“陛下,谢侯爷求见。”
成帝虽然不知谢宴之前来何意,但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让他进来吧。”
谢宴之穿着一身四爪莽龙大红公服,进殿时瞥见一身盛装的姜施施,眸光不由得落在她身上,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五官,似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转过视线时,却正好对上元庭芳似笑非笑的视线。
“谢侯爷……”声音也别有意味。
谢宴之转开视线,来到乾德殿中央,撩起袍裾跪在地上,俯首叩拜行大礼、
面色死沉,语气肃穆。
“陛下,微臣前来是为了锻造营一案。”
成帝抬眼望着他,诸人停下步子。
“微臣今日要揭发六皇子李承宏私铸武器,蓄养死士,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