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要太担心了，喝口茶顺顺气吧。”苏荷给她斟了碗乳酪茶，悉心劝慰道。
姜施施接过茶盏，缓缓饮下，稍稍平复了下心绪。
却听外面传来声音，“姜二小姐，老身求您放过我家孩儿吧……”
车厢外面，白发苍苍的庞家老夫人，手拄着拐杖，泪眼婆娑，颤颤巍巍对这架香檀马车道。
“姜二小姐，我家孩儿不知是如何得罪你了，但求您大人有大量，抬抬手放他一条命吧。”
“我家孩儿虽然行事偶有失当之处，但罪不至死，老身舍掉脸皮，在此求姜二小姐了，求您饶他一条性命吧……他，他到现在都没能醒过来，全靠一口参汤吊着啊。”
……
此处动静很快吸引了附近聚集的百姓注意力，不少人凑过来看热闹。
“原来这马车内的人就是姜二小姐。”
“姜二小姐不就是薛家老太爷的亲外孙女吗？呸，她外祖父害死了那么多人，她又能是什么好东西，果然也害人了……”
“这姜二小姐的恶毒心肠，竟然也不输于薛老太爷，小小年龄就已经开始害人性命了……看来这薛家血液里就流着脏东西，”
……
各种谩骂非议流入车厢内姜施施的耳朵，她面色不变，抬手撩开车帘，望着迎着冷风站在外面庞老夫人。
“庞老夫人，小女不知庞大公子身上出了什么事情，但与小女无关，还请庞老夫人莫要叨扰。”
庞老夫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拄着拐杖的手颤颤巍巍，瞧着十分可怜。
“姜二小姐，老身一辈子从未做过坏事，也从未说过谎话，我家孩儿就是三日前被你带去赌场之后，才病了的，他身边伺候的小厮护卫皆能作证。你怎能推脱我儿的病与你丁点干系都无？”
庞老夫人笃信神佛，常年给佛寺捐赠大笔香火钱，四处捐钱修路建育幼堂，广结善缘，长年累月下来，在上京颇有几分名望。
“我家孟兰是我的命，他若是出事，那我也活不了了。姜二小姐，老身求求您，哪怕让老身跪下求求您也行，给我家孩儿一条生路吧。现在多少个大夫看过，都救不回来，他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说到最后，庞老夫人伤心欲绝，红着眼眶，捻着帕子不住地拭泪。
她说的话，上京百姓会更信几分，此时伤心模样，更是看得围观众人不由得心生同情。
“庞老夫人，我只是想给您，给庞家在人前留最后的颜面，您非要如此逼迫于我吗？”
姜施施望着庞老夫人，声音淡漠。
她此时分不出心神应付庞老夫人的纠缠。
百姓见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庞家老夫人都如此低声下气地求她了，她居然还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
“庞老夫人都哭成什么样儿了，她真是全无心肝。”
……
“既然如此……”庞老夫人捻着帕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姜，姜二小姐，那老身就给您跪下了。”
说着，放下手中拐杖，腿膝弯下，颤颤跪在了冰冷的路面上。
此举瞬间如一滴冰水落进滚烫油锅，围观百姓见状，议论声霎时间炸开来。
“我的老天爷，倒反纲常，简直是倒反纲常……”
“这姜二小姐还是人吗？不光害了庞家公子，还居然眼睁睁看着庞家老夫人给她下跪！”
“姜二小姐逼着庞老夫人给她下跪，毫无廉耻猪狗不如……”
……
听着周遭声音，庞老夫人唇角隐秘勾起一瞬。
略略扫视一圈群情激奋的百姓，姜施施哪里不知这正是庞老夫人想看见的。
她站起身，撩开湖缎锦纹车帘准备下马车，但一颗臭鸡蛋从人群中飞出，正正砸在她脖颈间，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臭鸡蛋烂菜叶袭过来。
“他们薛家果真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豺狼虎豹！”
“当着这这么多人的面，逼庞老夫人下跪，连畜生都不如！！”
“薛家的人今日就会被判决处死，你这贱人也迟早会遭到报应，上刀山下火海，死不足惜……”
……
有苏荷和鹿竹挡在前头，姜施施仍旧遭到波及，身上落了不少腥臭的蛋液和菜叶，而苏荷鹿竹她们更惨，衣裙几乎都被腥臭蛋液和菜叶盖满了，简直无法见人。
直至大理寺内的巡捕出来干预。
“衙门重地，不得放肆！”
恨不得立即将姜施施处决，群情激奋的百姓们看见出来的巡捕，以及腰间的佩刀才慢慢收敛了。
然后便有激动的，大声问道，“巡捕大人，薛家案子的审理结果出来了没有？他们什么时候被绑在菜市口当众处死？！”
“判决结果是出来了。”
姜施施浑身一凛，围观的百姓们也静了一瞬。
“薛家无罪释放。”
他话音刚落，附近人群一片震天的哗然，所有百姓都难以相信。
“怎么可能？”
“凭什么薛家害死了那么多人，还能安然无事？”
“定是薛家在背后出钱，与官老爷们暗中勾结，平息了此事……”
……
随即两队佩刀穿甲的巡捕从大理寺里鱼贯而出，乌泱泱的足有五六十人。
百姓看着如此之大的阵仗，有人好奇问道：“巡捕大人，这些人都是去哪儿的？”
“庞府，抓庞孟兰和庞尧。”
“什么……？”
原本跪在地上的庞老夫人由侍女嬷嬷搀扶着勉强站起身来，颤颤问道，“巡捕大人，您说的是……是真是假？”
巡捕再也没了耐心，只留下一句话就转过身去。
“庞家将黑斑疫带入上京，罪大恶极，自当抓捕归案。”
庞老夫人如遭迎头雷击，难以接受事实，仿佛置身梦中。
明明是薛家犯下的滔天大罪，怎么最后变成了庞家……
最终承受不住，双眼一合，当即昏倒过去。
“庞家？”百姓们满目震惊，不住地议论。
“居然是庞家将黑斑疫带进上京，而不是薛家……”
“庞孟兰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刚刚巡捕大人却明确说抓捕庞孟兰，这庞孟兰定不是个好东西，黑斑疫的事与他脱不开干系。”
“……倘若真的是姜二小姐对庞孟兰下手，那是替天行道，是大义之举，那我们是……冤枉了姜二小姐。”
想到刚刚他们是如何激愤地朝姜施施投掷臭鸡蛋的，许多人不免羞愧汗颜，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免得留在原地丢人现眼。
“姜二小姐大义！”
剩下的人中，不知是谁带头叫了一声，随即人群中便响起一阵阵呼声。
“姜二小姐大义……”
“姜二小姐替天行道！”
……
傍晚的余霞洒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目光芒，与琉璃瓦上流转的光华交相辉映，衬出皇家的煌煌气韵。
广阳宫，侧殿内。
“什么？！薛家被无罪释放？”
金小妹美眸瞪圆，再次确认问道：“你没有打听错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