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两人赶紧起身，走出内间，但还未踏出门槛。
迎面就遇见了被人搀扶回来，脚步踉跄不稳的鹿竹。
姜施施弯弯黛眉不由得紧紧蹙起，抬手小心轻触她的面容，“鹿竹你……这是怎么了？？”
鹿竹衣衫衣襟被人扯得散乱，全身像是在泥里滚过般。
污迹斑斑，不堪入目。
小脸也是鼻青脸肿，口鼻中都沾染鲜红刺目血迹。
鹿竹一见姜施施，圆圆眸中瞬间溢出可怜泪光，再也撑不住似的哭出声来。
“小姐，小姐……有人欺负我。”
像是一只在外头被人欺负狠的脏兮兮，伤痕累累的小猫儿。
姜施施抬起手，亲自搀扶着鹿竹走进屋内，同时吩咐苏荷去准备干净温水，其他侍女丫鬟去准备治伤的膏药纱布。
鹿竹乖巧坐在凳子上，姜施施等苏荷擦拭干净她身上面上污垢，便亲手为她小心上药。
鹿竹一边“嘶嘶”地，龇牙咧嘴忍受着皮肤刺痛，一边抹着泪嗓音哽咽着将事情经过告诉姜施施。
鹿竹接受清秋姑姑地嘱托后，便去了时济堂找了她远房大伯，想问清缘由。
但无论她如何说，掌柜的却都遮遮掩掩，不肯说出什么来。
最后鹿竹甚至央求上了，掌柜的才稍稍动摇，加上顾念从前薛氏掌管时济堂，待他甚好的情分，才趁人不注意带她偷偷从药馆库房中寻到一只陈年的雪莲。
疗效虽然比不上新鲜的，但总归聊胜于无。
但对于鹿竹追问的缘由，掌柜却半个字都不愿意吐露。
鹿竹无奈之下只能带着雪莲先回去交差，但还未走出时济堂，便又遇见嘉华院的那群的侍女嬷嬷。
为首的侍女绿翘眼角像小钩子似的微微翘起，神气昂然地走在她们前面。
听她们进门的谈话，似乎是为姜沅沅准备嫁妆而来，想从时济堂取些诸如灵芝人参的名贵药材添进嫁妆中。
鹿竹心感诧异，时济堂虽然被充入了公中，但到底还是挂在二夫人名下。
为三小姐备嫁妆的是老夫人，她怎么能取用时济堂的东西给三小姐添妆？
但还不等她提出疑问，绿翘眼眸一转，便已经瞥见了她。
去年，绿翘曾经带着嘉华院的侍女嬷嬷强抢了汀兰院的东西，还欺负了汀兰苑的侍女，姜施施带着鹿竹她们上门报复。
那时鹿竹便与嘉华院内的人结了仇怨，平日里在府内遇见都忍不住别两句苗头，互相嘲讽几句。
绿翘先是习惯性地奚落了鹿竹两句，瞧见鹿竹忿忿瞪了她一眼，刚要继续再说，目光却不经意落在鹿竹怀中抱着药包上，瞥见了露出来的熟悉花瓣。
“……雪莲？！”
“雪莲是老夫人专门为我们三小姐准备的添妆，除了我们小姐谁都不能动。”
“鹿竹，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偷我们三小姐的雪莲？！”
……
绿翘一出声，其他侍女嬷嬷便围聚上来，这么多人将鹿竹围在中间。
鹿竹却分毫不怵，她性子也是一点即炸的炮仗，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谁偷你们的雪莲了，好歹也是出身国公府的侍女，别像市井泼妇似的，空口白牙，张嘴就诬赖别人泼脏水！”
绿翘反驳：“这雪莲价值何其珍贵，时济堂内的雪莲将来都要由我们三小姐将来带去承恩侯府的，你凭什么带走？还说不是偷盗？”
“这时济堂明明是我们二夫人的，你们三小姐哪里有资格用？还添妆？简直笑掉人的大牙。哪怕你们三小姐仅仅用了一个小小的雪莲花瓣，都是货真价实，让人不齿的小偷！”
……
鹿竹小嘴厉害，其他侍女也纷纷帮腔，七嘴八舌，一番唇枪舌剑之下，谁都不肯示弱，越吵越激烈。
甚至有人趁机动手动脚推搡，言语之间骂得很难听，最后新仇加旧恨爆发出来，直接撕破脸面。
一群侍女当众在时济堂动起手来。
鹿竹虽然懂点功夫，力气也大，但毕竟身量瘦小，加上孤身一人，哪里抵得过嘉华院那么多的人，还有那些身量健壮的嬷嬷，心狠手毒，专会挑人的痛处下手。
鹿竹全身上下都青青紫紫，抓痕掐痕众多，甚至有好几处都破皮，流的血将身上衣衫都沁红了好几片。
染血衣料结结实实黏在皮肤上，稍微一扯便是剧痛。
对上嘉华院那些气焰嚣张的侍女嬷嬷，鹿竹一点都不肯低头，像是个小炮仗似的。
此时却委屈得直哭，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落。
“小姐……小姐，时济堂明明是我们二夫人的产业，我从那儿拿东西怎么了？怎么就成了偷三小姐东西的小偷了……”
“三小姐和时济堂又没有一毛钱的干系，凭什么她备嫁能从时济堂中取那么贵重的雪莲……”
“二夫人身子弱，正需要雪莲补养身子，但……但我却没取到雪莲，好不容易到手的雪莲被那群疯婆娘给夺走了……
我真没用。”
……
鹿竹嘟嘟囔囔，红着眼眶，委屈哽咽抱怨了许多。
姜施施将最后一块纱布仔细缠裹好，抬手轻拍了拍鹿竹的脑袋。
声音软而柔，似是春日暖煦的风儿。
“别难过，小姐替你报仇。”
-
宁安堂中，熏香从博山鎏金炉中缓缓氤氲升腾而起。
安息香的味道弥散到屋中任意角落。
章氏躺在长榻上，懒懒斜靠番莲纹锦缎引枕，她最近头风症有复发之状，青玉嬷嬷正为她揉捏太阳穴缓解。
章氏眸子微微阖着，声音轻缓，带着少许疲惫。
“……绍儿去打点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