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贵妃不紧不慢地饮茶,并不着急,对于元庭芳的选择,她很有把握。
“贵妃娘娘多番周折,推心置腹,如此心意庭芳怎么能不领受?”
元庭芳果然应下了。
金贵妃再度弯唇,这次笑得有几分真心,“眼下,我便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元公子。舍妹恋慕元公子多年,京中也满是她与元公子的传闻,若是不能入元宅,她就只能去慈恩寺当个姑子了。”
今晚,她颇费口舌,眼下为了自己宝贝妹妹的未来,不得不腆着脸继续。
“我并非强求元公子。只是想请元公子给小妹一个体面,不求日后元公子与小妹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只要供她吃喝,将她安生养在元家后宅便可了。”
堂堂贵妃态度已经摆得这般低,元庭芳好像也不好拒绝了。
……
巍峨宫墙前,一道黑影宛若迅捷矫健的黑豹,轻巧落地。
随即,旁边树丛阴影中钻出一个人来。
“公子,您终于出来了。”
黑影揭开黑色面罩,露出一张俊艳至极的面庞。
吩咐道:“去查曾经贴身伺候昭贤皇后的宫人中有无活下来的。”
他的姑母死后,身边的宫人太监被成帝以照顾不周为由尽数处决,在此之后金贵妃才入宫,她怎会知晓姑母的死亡真相?
显然,背后定有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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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日头正好。
临华宫内。
“陛下,贵妃娘娘怀有身孕,又才刚过生辰,您不去多陪陪娘娘,却总往臣妾宫中跑,贵妃娘娘怕是会吃臣妾的醋。”
谢如锦依偎在成帝怀中道。
成帝听见贵妃的名字,目中掠过一丝异色,但还是轻轻拍了拍谢如锦单薄脊背:“晚上,朕再去陪贵妃,眼下朕只想与你待在一起。”
谢如锦唇角微微勾起,眼中泛出得意之色。
即便贵妃怀了孩子,陛下也仍旧抛下她,先来陪自己,她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
“陛下,钦天监说娘娘此胎极为祥瑞,臣妾好生羡慕,臣妾承宠这么多天了,肚子里别说怀上祥瑞之子了,连丁点动静都无。”
成帝心不在焉安慰道:“你比贵妃年轻,入宫还未到半年,以后会有的。”
经谢如锦的提醒,成帝又想起了金贵妃。
金贵妃的事是卡在他胸口的一道刺。
他宠了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居然背地里和李承宏这个狼子野心之辈,来往勾结多年。
震怒之余,又不免怀疑。
可是金贵妃和李承宏两个人原本毫无瓜葛,又是如何勾结到一起的?
他思索了许久,也派人查了,目前还没有头绪。
多年感情无法一朝抹去,如今又怀了他的孩子……
钦天监还说此子祥瑞,降生后必能给他,给大晋带来福泽。
年岁渐大,力不从心,原本对天象玄学不甚信,如今也不免开始寄托,希望自己活得更长,希望大晋国祚安定绵长……
他只能暂且压下,再给金贵妃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再让他发现什么……
成帝眼中闪过狠色,短短一瞬,却让人头皮发麻。
长久陪伴在成帝身边的人,都清楚成帝骨子里是个多么无情的人。
谢如锦对此毫无所觉,还捻了颗紫皮葡萄,剥皮送入成帝唇中。
“臣妾还听说元公子又去荣国侯府提亲了,真不愧是上京最浪荡的纨绔子,这正妻还未进门,就着急娶平妻享受齐人之福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成帝老练敏感地觉察出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金贵妃失去了六皇子这个朝中依仗,不会甘心。元庭芳忽然要娶荣国侯府的千金,莫不是与金贵妃有了什么往来……
“荣国侯府的二小姐倒追元公子这么多年,流言蜚语满天飞,如今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谢如锦神色有些黯淡,人家苦追多年,得偿所愿,可自己呢……
成帝闻言,心中疑心消去了些。
金贵妃素来最疼家中小妹,应该是用了什么法子让元庭芳改变了主意,亦或者,元庭芳自己被荣国侯府二小姐的多年痴心打动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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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老宅。
薛骞大怒拍桌。
“即便他姓元的是皇亲国戚,也不能这么作践人,还未成亲就要娶平妻,他当我们阿施是什么人,当姜郡公府和咱们薛家是什么地方!?”
“退婚,必须退婚,咱们再为阿施挑个更好的夫婿!”
杨氏抬手制住了他,今天是小怜洗清冤屈出狱的大好日子,不光薛家一大家子人都在,姜化和许氏也过府来看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喧哗实在不合适。
薛骞悻悻然坐下。
在座其他人虽然不像薛骞那般愤怒,但也都不甚高兴。
高坐上首的薛老太爷沉眸思索,然后抬眸看着姜化与姜施施,“咱们薛家与姜郡公府,都是上京有名有姓的门户,不能由人践踏看低,这桩婚事退了为好。”
姜化颔首,“我与老太爷的想法一样。”
他在朝为官,能与元庭芳,与长公主府结为姻亲,自然最好。但若是需要自降身份,他也是不愿的。
薛老太爷望着姜施施,“阿施,你想退婚吗?”
姜施施也点点头,“退了为好。”
坐在她身边的薛小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阿施,你日后定能嫁个比元公子强上百倍的男儿。”
经过牢狱的磋磨,薛小怜即便养好了伤病,也仍旧形销骨立,精气神儿远不如往常。
姜施施也握住了薛小怜枯瘦的手指,对她温柔笑了笑。
接风洗尘宴一直到傍晚才结束,姜施施坐着香檀马车,回到姜郡公府,路过门房时,守门小厮回禀。
卫家的夫人小姐又来看望她,但她人不在。因着她先前嘱咐过卫家夫人小姐是贵客,所以门房也不敢将人赶走,而是请入花厅,好吃好喝伺候着。
此时,人还在花厅。
临走时,门房小厮又塞给苏荷一封红色泥金邀贴,让她稍后转交给姜施施。
姜施施走入花厅时,季舟下意识带着卫思思又想要行礼,但想到姜施施之前的话,犹豫了下,屁股又坐了回去,对姜施施颔首笑了笑。
面上的伤疤赫然醒目,但人的精神不差。
季舟将摆在朱漆花卉纹方案上的乌青包裹打开,里面是个方形朱漆食盒,再将食盒打开,清甜糕点香味飘散出来。
“这是我亲手做的l龙井酥和蟹粉酥,姜妹妹莫要嫌弃。”
“季姐姐的一番心意,我怎会嫌弃,而且这糕点瞧着精致小巧,味道定是不错的。”
鹿竹将豌豆黄和蟹粉酥捧到姜施施身前,姜施施分别吃了,有些惊喜。
这糕点的味道比她预想中还好。
“没想到季姐姐不光绣工一流,茶点也做得极好,这味道竟和我院中小厨房做出的糕点不相上下。”
季舟面上露出了些笑意,“妹妹喜欢就好。”
姜施施看了眼苏荷,苏荷会意,说想带卫思思去后花园玩,季舟对姜施施身边的丫鬟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便将卫思思交给了苏荷。
“季姐姐,卫文翰他现在是入了大牢,还是死了……”姜施施这才开口。
季舟牵起唇角,“六皇子的案子涉及谋逆,卫文翰曾在他私铸武器一事上出了大力,死罪是绝对逃不掉的,眼下人在牢内,就等着秋后问斩。”
姜施施放心了,“卫文翰死了,姐姐和思思以后便自由,可以离开卫府了。”
季舟闻言,眼中却有愁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