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瞬间议声如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姜凌凌难以置信,“你们是不是昨晚偷偷给猴子抹了其他的药,怎么可能痊愈地这么快?”
姜施施勾起一抹淡淡讽笑,“四妹妹,若是真的有其他疗效这般好的药,你去了这么多间医馆怎么没找到?”
姜凌凌顿时说不出话来,难道那药方果真这么有效……
可为何姨母会告诉自己那药方是劣质的?
令狐乎面露得意之色,“昨日的赌约,姜四小姐还没忘记吧,请将帷帽摘下来,开始掌嘴吧!”
姜凌凌心生退意,她先前压根没想过自己会失败,所以才敢放那般狠的话。
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掴三十掌,还要赔偿医馆……
她才不要,才不要……
可她无处可逃,身后围拢了一层又一层的百姓,拥挤得水泄不通。
每一双眼睛都盯着她,等待看一场好戏,许多人并不在意是非曲直,只是想看热闹和笑话,至于笑话的主角是谁,他们并不在乎。
周遭不断有人问她,“姜四小姐是要言而无信吗?”
“你难道不愿意?昨日可是你主动要求你二姐姐当众自掴,怎么到自己就不行了?”
“这贱人难道想耍我们,不成,今日不掌嘴绝对不能放她走……”
泱泱人群一片沸议抗议之声,眼瞧着,她若是不履行赌约,就绝对走不了。
姜凌凌指甲掐进掌心,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可事实她根本钻不了,此时前面是姜施施他们,后面是愤怒百姓,哪一方都绝不会让她就这么轻易走了。
她被困在这里,每多待一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多丢一刻的脸,周遭百姓的目光宛若凌迟的刀,一片片割下她面上的肉。
半晌之后,她才终于暗暗咬着牙,艰难道:“……好,我履行赌约。”
紫菱将她的帷帽摘下。
她那张脸顿时曝露在所有人眼下,明日她的名字就会成为上京城街头巷尾的谈资笑料。
姜凌凌眼眶开始微微泛红,缓缓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下。
“太轻了……”
“姜四小姐,你真要这么耍赖吗?”
“你要舍不得,我力气大我来帮你!”
围观的人又心生不满。
原本是想依仗这些百姓报仇雪恨,到头来却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姜凌凌又悔又恨,喉口瞬间酸涩,眼角泛起泪花。
不得不抬起手臂,加重力气,“啪”的一声,狠狠打了下,脸颊瞬间传来一阵火辣热意。
围观百姓这才满意。
“……二,三,四……”她每打一下,令狐乎都故意高声报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十八,十九……还剩十掌,姜四小姐不要偷懒减轻力气!”
最后姜凌凌觉得面颊如同被火烫火烧过一般,肿胀疼痛得难以忍耐。抬手来了最后一下,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从眼眶落下。
她慌忙夺下丫鬟手中帷帽戴上,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
姜施施缓缓搁下香茶,问道:“四妹妹难道忘了还有一个赌注?店中那些被毁坏的药材你还未赔偿呢。”
姜凌凌咬着牙,强憋着泪,道:“你将账单送到碧落斋,我自然如约偿还!”
姜施施轻笑一声,“只怕四妹妹还不起。”
令狐乎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就备好的账单,向下一抖,账单滚落在地,往前足足滚了两米长才停下。
“你总共毁坏我各类药材四百一十五种,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白银两万四百五十两,翻三倍就是六万一千三百五十两白银……不知姜四小姐打算怎么还,什么时候还清?”
姜凌凌一时也顾不上面颊的疼意,“怎……怎么可能这么多钱?!不过只是些贱草破骨头,你莫要狮子大张口,胡乱要钱?”
令狐乎冷笑一声,“账单你尽管拿到别的医馆核对确认,若是能找到一项价格不对的,我就给你抹掉那项的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贵!?
姜凌凌眸光颤动,微微长大嘴巴,随即脚下一软险些坐到地上,幸好被紫菱及时扶住。
六万多两,这将她连皮带骨头拆了卖了,她也还不起……
令狐乎脸上泛起嘲弄之色,“姜四小姐看起来还不起这些贱草破骨头的钱?”
“你嘴中这些贱草破骨头,是我和我爹两辈人积累来的,其中一半是我和我爹用给百姓看病的诊费攒钱购来的,一半是我和我爹去各地悬崖峭壁,溪涧深沟处挖来的,足足攒了六十多年才有这些。”
令狐乎咬牙切齿,“却被你一夕毁坏殆尽……。”
百姓们也想起了令狐乎父亲曾经悬壶济世,广布恩泽。
先前站在医馆一方但不敢说话的百姓,此时纷纷出声,“令狐老大夫救过我一家人的命呢,若不是他老人家出手,我奶奶就要难产而死,我爹和我都来不到这个世上,最后我们出不起诊费,他老人家还送了鸡鸭给我奶奶补身子。”
“我就说令狐老大夫医术如此高超,他儿子也必定不会差,看那猴子屁股仅仅一夜就恢复得这么好,这个令狐大夫的医术也不比令狐老大夫差。”
“我告诉你们,令狐大夫脾气差了点,医术确实顶呱呱,我邻居家他二舅得了急症,人眼看着就要没了,令狐大夫一出手,不过半天时间,人就缓过来了,三天后人就能下地。”
“前段时间,南星医馆免费赠送冻疮膏,我本来也没想用,但前天手浸在水里冻着了,就拿出来一擦,按照往日我这手肯定会红肿得不行,结果到现在还好好的。”
“哎呀,当时那伙计非要送我冻疮膏,我都没要,现在要还来得及吗?”
……
民心迅速转向,“毁了令狐老大夫多年心血,别想抵赖还钱,还钱!”
“快点还钱!快点还钱!”
“该死的贱人,别想抵赖……”
……
四周百姓群情激奋,义愤填膺,甚至还有人扔来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烂菜叶子被侍女挡住,腥臭的蛋液却一下砸到姜凌凌的脖颈,又慢慢滑进衣领里。
姜凌凌恶心得想吐,身上狼狈得不行,赶紧让侍女弄干净。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转向这个地步。
接下来,烂菜叶和臭鸡蛋越来越多地砸向她,侍女也完全护不住她了。
……
最后姜凌凌全身上下已经没几块干净的地儿,整个人也被折磨得近乎崩溃,拼命想要离开却怎么都走不了。
姜施施此时才出声,“若是四妹妹现在还不起,不妨先签下一张借据,以后用五年,十年,二十年慢慢还钱。”
十年,二十年……也就是说她后半辈子都要为偿还这笔钱而劳碌。
姜凌凌心间更为绝望,可此时她只想离开,之前众目睽睽之下许诺的话,也容不得她抵赖。
“好,我签……”
姜施施淡淡垂眸,看着此时溃败不堪的姜凌凌,不知怎的,心中生出几分不安。
总觉得此事不会这么简单。
……
真是废物!
姜沅沅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此时被堵在里面浑身狼狈不堪的姜施施,暗暗骂道。
居然赌输,败给姜施施。
此时谢宴之略显冷肃的嗓音响起。
“你专门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这些?”
姜沅沅连忙摇头否认,“不是,宴之哥哥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是想过来取药而已……”
但谢宴之眸光冷邃发寒,看着姜沅沅的视线全然没了方才的那一丝柔情。
姜沅沅心中那点小九九,谢宴之怎会看不清,之前不说,只是不愿去深究。
“你说自己感染风寒脚伤又犯了,让我撇下公务,陪你出来,结果又故意带我来这儿看这一出戏,这些也就算了……”
谢宴之的语气带着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