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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想到变故来的这么快。
鹿竹前脚刚走,后脚小杏就掀开毡帘,慌里慌张地抱着袖炉跑进来。
她面上的惊慌甚至不比适才的鹿竹少。
“小姐,小姐……老爷他派人过来,让您去一趟寿安院。”
但小杏还惦记着姜施施的身子,一边将暖烘烘的袖炉塞进她手中,一边劝道“但是我觉得小姐您还是找个借口推辞,先不要去了。”
“为何这么说?”
“今天一大早,奴婢就觉得府内的风声就有些不对劲。刚刚奴婢又听别院的侍女姐姐说,老爷身边的侍卫在寿安院进出了多次,眼下将寿安院围得跟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谁也不知里面如今是什么情形。
但是里面肯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小姐您还是先躲躲风头,不要去了……”
姜施施勾起唇微微笑了笑,摸了两下小杏软乎乎的面颊,“但这次我不能听你的,里面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
“小姐……”小杏想继续劝告,却觉得无论说什么此时姜施施都不会听。
去往寿安院的途中,小杏还不死心想劝姜施施,“小姐,听说寿安院里不仅有老夫人老爷,连夫人和江姨娘都去了,肯定是出事了,您又不姓曹,不必掺和曹府的事,大可以找借口出府躲避一阵儿,这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您图的是什么?”
“那小杏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姜施施嗓音沉缓,目视前方,继续抬步往前走。
“什么话?”
“脓疮只有烂得越深,挖得才越干净。”
小杏半懂不懂,“小姐说的是什么……什么脓疮?”
姜施施却不再继续往下说了,转过头望着已经近在眼前的寿安院青色院墙。
寿安院门口果然如小杏所说,已经有曹岩身边的侍卫站岗值守,他们见姜施施过来,也不阻拦,将她放了进去。
姜施施走上廊间,提起裙摆越过门槛,再次抬起头来时,视线在厅内迅速粗略一扫。
果然厅内一干人等都已经到齐了。
无人出声,无人动作,气氛凝重得仿佛流动不了,带着股渗人的压迫感。
但接下来她的余光瞥见跪在地砖上的一个人影时,顿时停住了。
姜施施眸光怔怔,望着那个熟悉身影
端坐上首的曹老夫人见状最先按捺不住,扬起唇角,带着几分讽刺笑道:“安雁,见到自己的老熟人,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上前打个招呼?”
姜施施却仿佛压根没听见她的话,而是往前走了几步,双眸端详跪在地上的人影,仔细观察着对方不对劲儿的神色。
“苏荷?”
她又走几步,来到苏荷面前唤她,苏荷听见她的声音,缓缓抬起双眸,唇角也勾起一丝弧度。
“小……姐,好久不见啊。”
眸色却稍显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一层阴霾般。
能笑能看,能有所反应,乍看起来似乎是正常人,但姜施施对苏荷再熟悉不过,她此时此刻的状态明显有异,神态举止间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尸体。
“苏荷……”姜施施望着苏荷,眼中浮出忧色。
“安雁,你在这儿磨磨唧唧什么,还不给我们解释解释,”曹老夫人开口质问,“苏姑娘按理不是早就回到上京城了,怎么现在还在韶州呢?这个苏姑娘谎话连篇,到底是不是上京薛家派来的?你又是什么身份?”
又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笑道:“老身好心劝你一句,趁现在将一切都交代了,否则待会儿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并没有任何需要交代的。”姜施施抬起头来,望着曹老夫人,神色冷淡。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曹老夫人瞥了眼坐于身侧的曹岩,见他脸色阴沉沉的,眉头皱得死紧,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她的心情却很是畅快愉悦,有种即将将姜施施踩在脚底,大仇得报,扬眉吐气之感。又吩咐下人道。
“将东西都带上来。”
寿安院的侍女走了上来,怀中抱着厚厚一摞,数量足有十几本的书册,来到曹老夫人的身侧。
曹老夫人拿起最上面的一册,笑着问问姜施施。
“这些都是阿岩生意上的各项账簿,是昨日从苏荷的房间搜出来的,你倒是解释解释,苏荷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账簿?”
姜施施面上不见分毫心虚,反而神色淡然,语气不紧不慢。
“苏姑娘是上京薛家老太爷亲自派来的人,她为何会滞留韶州城,为何房中会有账簿,我无从知晓,也无需辩解。”
“是啊,苏姑娘是从上京城远道而来,雁儿先前与她并不相识,又哪里知晓她的底细,知道她房中为何会藏着账簿。”郑氏出声替姜施施说话。
曹老夫人忽然派人将她唤到寿安院,却不曾告知她缘由。
她来到寿安院后,也无人告知她到底发生什么了,所以她听到现在,心中也很是莫名。
“雁儿与苏姑娘之间并无瓜葛,母亲好端端的为何这般问?”
曹老夫人闻言却从鼻腔中冷哼一声,嗤笑道,“她不认识苏荷?”
又给底下的人下令,“将人带上来,给夫人好好看看。”
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丁跨过门槛,押着一个身材瘦长健硕的年轻蓝衣男子走进来,又抬起脚朝他的后膝窝狠狠一踹。
蓝衣男子吃痛经不住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砖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曹老夫人抬起手臂,指着蓝衣男子,面上笑起来,眼角鱼尾纹都瞬间炸起来,问姜施施。
“安雁,这个人你总不会说不认识吧?”
“魏侍卫……”姜施施望着被强迫双膝跪地的魏衡。
他面上嘴角眼角青红肿胀,露出来的脖颈手腕都渗出斑斑血痕,将内侧的雪白中衣衣襟都染成血红,他明显遭受了严刑拷打,外面那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蓝衣只是临时套上去的。
魏衡勉强抬起头来,望着姜施施露出微微一笑,有气无力地说:“……没事。”
这句无事暗示他即便受了刑罚,也没有说出什么来,更没有说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话来,让她放下心。
姜施施眉心皱痕却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