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做事有分寸，我那不过口头禅，而这死丫头，是真的糊涂！”沈老太气得嘴唇哆嗦，手都在抖，“婉儿，你让开，让我打醒这个糊涂蛋。”

　　程婉自是不让的，“娘，凡是总有办法解决，打是没用的。”

　　“我不打，我这心里堵得慌，我快要被堵死了去。”沈老太眼眶都红了，那眼里的悲痛，难以掩饰。

　　程婉一下子愣住，“娘……您、您别哭啊，咱现在坐下来好好说，行不？”

　　“不必，我不想知道。”沈老太有几分赌气和落寞，转身出了去。

　　这是真被气着了？

　　程婉看向哭成泪人儿的华玉荷，“究竟怎么回事，你说啊。”

　　华玉荷哽咽，“三嫂，我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儿……”程婉脑子慢了半拍，“哦，你要回李家？”

　　那一家人被她和华霆狠狠修理过，尤其李明钊全身多处骨折，后来又是雨灾，他们这些残废还能出来作妖？

　　果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么？

　　华玉荷神色凄切，“我犯过错，有把柄在他手中。”

　　程婉一愣，“严不严重？能不能花钱摆平？”

　　华玉荷又哭了，被感动的。

　　不管她犯什么错误，首先就想着替她遮掩，嫂子对她，是真的很维护她。

　　如果再早几年，嫂子在，就好了……

　　华玉荷擦干眼泪，挤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摆不平。李明钊将此事告诉了他最信任之人，倘若他死了，这件事便会传出去，到时我也要死。”

　　那事情不小啊，跟杀人放火差不多了！

　　程婉有些心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往外喊，“华霆……”

　　华霆低沉浑厚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我在。”

　　“那、那小妹的事……”

　　原本站在外头的沈老太、华玉珍先进来，抱着华玉荷流泪。

　　华霆长腿跨入木棚，星眸冰冷，“玉荷，你犯了何事？”

　　华玉荷坚强地笑了笑，眼泪却满是痛苦与不堪，挂满泪水的面容，微微有些扭曲。

　　她浑身都在发颤，嗓音也抖得不成样子，“三哥，我知你有能耐，可是，这件事你不能插手，你也帮不到。我更不想小草知道，我想在她心里，留点体面……”

　　沈老太捶她肩膀，“你怎的那么傻，那畜生能威胁你一回，就能威胁你无数回。你犯错不打紧，你说出来，咱改过，该赔钱赔钱，该坐牢坐牢，这事儿不就解决了？”

　　“娘，说不了，有些事，覆水难收。”华玉荷做个深呼吸，“他答应过我，他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更不会来找我娘家麻烦和占便宜。”

　　“华玉荷，狗改不了吃屎，他说你就信？他不过是想先哄你回去，再好好收拾你罢了。你忘了他先前怎么打你的？还要卖掉小草，你怎的就一点儿都不恨他啊，还要和他做夫妻，晚上共睡一张床，你恶不恶心啊你！”

　　沈老太恨铁不成钢，也哭得不行。

　　“娘，他打不了我。”华玉荷眼眸透出些许解恨之色，“他腰部以下都废了。”

　　“啊？”

　　沈老太和华玉珍都看向程婉。

　　程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当时下手是重了些……”

　　主要是她没想过小姑子还吃回头草！

　　“三嫂，我得感谢你把他打残，他娘和大嫂没了，我回去再无人磋磨我。”

　　华玉荷握住她的手，双眸漆黑，看不到一点光，“我做错了事，又走错了路，落得这样的下场，是我该得的报应。”

　　程婉难过地红了眼眶。

　　有些人就是这样，拼尽全力，都挣不脱命运的枷锁。

　　华玉荷算是通透的姑娘，为何她就过不好自己这一生呢！

　　沈老太绷不住大哭，“傻丫头，你跟个废人，你下半生就毁了啊。”

　　“娘，其实这样也挺好。他废了动不了我，我回去便能当家做主。”

　　华玉荷平复了下心情，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眼神温柔，“我这未出世的孩儿，也能有个爹。”

　　“什么，你……”沈老太只觉得晴天霹雳，眼前发黑，仰头就要倒下。

　　程婉扶住她，度了些治愈力过去，精神力探测到，华玉荷果然怀了，一个多月的形态。

　　顿时，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华玉珍问，“小妹，你什么时候怀的？怎的没听你说？”

　　“我也是最近才觉得身体不适。”

　　但程婉还是不能接受她回到家暴男身边。

　　“能不能给李明钊一笔钱，让他放过你？”

　　“他下半身毁了，以后不会有子嗣，他就图我身上这团血脉。他说了，生下来是男孩便传宗接代，是闺女就给她招赘。”

　　华玉荷抬头，“三嫂，他不要钱，他就想和我好好过日子。”

　　“狗屁！那个畜生的话，一个字都信不得。”沈老太啐了一口，“玉荷，你非要被他骗第二回，以后又有得苦头你吃。”

　　“娘，其实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华玉荷像是看开了，脸上的悲与痛散去，变得平静。

　　反正，她这辈子已经毁了，为了所有爱她的人，以及肚子里的孩子，她陪着那个畜生又如何？

　　再惨，也比不上从前，不是吗？

　　沈老太见她油盐不进，也是伤透了心，“你要回去也行，小草给我留下。爹娘不疼，她还有我、舅父、舅母。”

　　华玉荷心头又是一刺，“这次我会保护她。可那个家让她难过，她不想回，我也随她。”

　　她看向那缩在角落的小小一团人儿，“小草，你听见了吗？你想不想跟娘回去？”

　　小姑娘闷不做声，绷着小脸，倔强地往更深处躲，像要和整个充满恶意的世界对抗。

　　华玉荷知道闺女已经做出了选择，心里头痛苦到窒息。

　　但是，她能谅解。

　　谁不想被人宠爱，不想吃饱穿暖？

　　更何况，于孩子而言，李明钊就是个恶鬼，谁想待在他身边呢？

　　她自己都不想，更何况孩子……

　　忽然一道小身影，扑到她怀里。

　　力道不重，像是怕触碰到她的肚子。

　　华玉荷错愕、不解，随之心头涌上狂喜，把小小的人儿锢在怀里，眼泪滴在她头上、脸上。

　　沈老太哭出了声，“小草，你怎的跟你娘一样傻，不准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