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帮手拿东西,确实省了不少力气。
那两个混混一左一右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布料、吃食、杂物,堆得满满当当。
矮的那个胳膊上还挂着春和之前抱着的那包种子,晃晃悠悠的,走一步晃三下。
高的那个倒是机灵些,主动把最重的东西都揽到自己手里,跟在小时身后,脸上堆着笑,一副“我跟定你了”的架势。
三人又买了几匹布,挑了大半天,最后一人两身衣服,才从成衣铺子出来。
路过书斋的时候,苏若微停下脚步。她想进去看看,买些笔墨,想着让春和认字。小时在外面等着,说“你去吧,我们在外面歇一会儿”。
茶铺就在书斋隔壁,支着几张桌子,头顶搭了凉棚。小时要了一壶茶,坐在条凳上,两条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街上的人走来走去。春和坐在她旁边,两条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旁边有人卖糖葫芦,插在稻草靶子上,红彤彤的一串一串,在灰扑扑的街面上格外显眼。
小时掏钱买了两串,递给春和一串,自己咬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山楂的籽还没去干净,咯了一下牙,她皱了皱眉,还是把整颗咽下去了。
春和吃得很小心,一颗一颗地咬,糖衣粘在嘴角上,亮晶晶的。
两个混混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矮的那个先动了。他绕到小时身后,伸出手,试探着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
见她没反应,胆子大了些,开始有模有样地捏起来。高的那个也不甘落后,绕到另一边,蹲下来给她捶腿。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捏肩一个捶腿,谄媚得不行。路人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小时倒是坦然得很,眯着眼,咬着糖葫芦,像是个出来巡视的大小姐。
“喂,”她咬着山楂,含含糊糊地开口,“你俩在这一带混得如何?”
听到点名,两个混混交换了一个眼神。矮的那个手没停,一边捏肩一边赔笑:“之前都是讨生活,东躲西藏的,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遇到你了,我们哥俩也是有仪仗的人。”他说“有仪仗”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好像跟着小时是什么了不得的差事。
小时笑了一声,没接话。她把糖葫芦的竹签子叼在嘴里,又问:“这附近有什么奇闻异事的吗?说了听听。”
春和听到“讲故事”,立刻往小时身边凑了凑,手里举着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
小时伸手把小丫头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胳膊上,顺手替她擦了一下嘴角的糖渍。
【宿主,为何不问问系统?系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带着点被冷落的不满。
小时撇撇嘴,没搭理它。问系统?问一次多少钱?她才不花那个冤枉钱。
矮的那个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了。
“前朝的时候,有个赌徒,日日都输,输得裤子都快当了。可他一有钱就来,乐此不疲,赶都赶不走。赌坊的人见了他就烦,可他就是不走。直到有一天,他又输了个精光,被赌坊的打手扔出来,摔在街上,鼻青脸肿的。”
矮的那个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神秘人出现了。那神秘人从头到脚裹在一件黑斗篷里,看不清脸,声音也听不出是男是女。他走到那个赌徒面前,弯下腰,不知道说了什么,赌徒就跟着他走了。两个人又进了赌场。”
春和靠在小时怀里,糖葫芦举在手里忘了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矮的那个。
“那个神秘人给赌徒钱,让他赌个没完。赌徒这次像是换了个人,把把都赢,押什么中什么。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张赌桌,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赌徒越赌越兴奋,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咧着笑,三天三夜不带停。”
矮的那个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直到有人发现不对劲——那个赌徒太兴奋了,兴奋得不像活人。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青白色,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早就没了气息。再找那个神秘人,早就不见了。连赌徒赢的那些钱,也跟着没了。”
春和抓着小时的袖子,往她怀里缩了缩。
小时伸手替春和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眼睛却没看春和,而是盯着矮的那个。她咬着糖葫芦的竹签子,牙齿磨了磨,像是在琢磨什么。
“神秘人?”她问。
“有有有!”高的那个抢上前,蹲在小时腿边,仰着脸,一脸“我也有故事”的急切,“小的这也有个故事,比他的精彩!”
小时撑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点了点,“你说。”
高的那个往西北方向一指,“您且朝那个方位瞧,西北方有座府邸,牌匾上写着‘黎王府’。说也奇怪,这个黎王是女子。”
小时放下撑着下巴的手,眼睛亮了:“女子?”
“不错。”高的那个见来了兴趣,说得更起劲了,“这黎王出现得突然,前朝皇帝也看重,曾有传言说黎王绝非凡人,是在此修行,时候到了便离开。后来没多久,国就破了。”
春和仰着小脸,稚嫩的声音插进来:“干娘,我也知道这个黎王!”
“哦?”小时低头看她。
“之前她府上开设粥棚,我还去过一阵子。”春和说得认真,小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什么很要紧的事,“可是一夜过去,那里人去楼空,府上的人都不见了。”
苏若微从书斋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她在茶铺前站定,把包袱放在桌上,倒了杯水,慢慢喝完,才说:“我买好了。”
“那休息一下,我们就回去。”小时站起来,把手里吃剩的糖葫芦竹签子扔了,拍了拍身上的渣子。
回到新修好的屋子,果然眼前一亮。
屋顶的破洞补上了,新铺的瓦片整整齐齐,太阳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墙壁重新砌过,抹了白灰,虽然还没干透,但比之前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强了不知多少。
门框换了新的,推上去不摇不晃,关上的时候严丝合缝。窗户也换了窗纸,透亮,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纸微微鼓起来,像是有谁在外面轻轻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