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面色沉静,不见丝毫波澜,只将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抖。一道金光自他袖中疾射而出,落地时并不起眼,却在触及砖石的瞬间猛然膨胀!
霎时间,低沉的虎啸如闷雷滚过丹房,震得炉火摇曳、梁柱微尘簌簌而下。金光散尽,一头庞然巨兽赫然蹲踞于地——正是一只毛色璀璨如流动熔金的金渐层猛虎,体型巍峨如山丘,几乎顶到丹房高阔的穹顶。
它慵懒而威严地甩了甩硕大的头颅,斑斓华美的长毛随之掀起一阵带着腥膻味的风;琥珀色的竖瞳冰冷无情,如同两盏幽冥鬼火,死死锁定了场中显得格外渺小的廖晗,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持续不断的呼噜声。
瞧着眼前这煞气腾腾、足以令寻常修士肝胆俱裂的灵兽,廖晗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仿佛打量一件不甚有趣的玩意儿。“啧,兴师动众的,原来就为了对付我?”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甚至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弄了半天,是只……大了点、的小猫咪啊。”
他像是忽然来了玩性,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随意地一挥那看似寻常的衣袖。“行吧,本大爷今日兴致尚可,就陪你活动活动筋骨。”
随着他袖袍拂动,一个圆滚滚、软乎乎的小身影“噗通”一声跌落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上。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模样的小童,身上裹着灰色衣袍,衣服稍大,他双手撑地坐在地上不停睡眼惺忪。
一脸的懵懂茫然。他原本在廖晗袖中睡得天昏地暗——皆因之前贪嘴,吸收了廖晗给的几块精纯灵石,磅礴的灵气灌体后,难以抗拒的困意便将他拖入了黑甜梦乡。
“嗯……这、这是哪儿呀?”小童晃晃悠悠地坐起来,小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左右转动,试图理解周遭陌生的环境。然而,未等他看清那些面色紧张的道士和熊熊燃烧的丹炉,一片巨大而充满压迫感的阴影便当头罩下,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热吐息。
。。他茫然地仰起小脸,正好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獠牙森然的血盆大口!腥热的唾液几乎要滴到他脸上,那巨大口腔中的腥红舌头和如同匕首般倒悬的利齿纤毫毕现,尤其是那双冰冷兽瞳中映出的、自己那缩成一点的惊恐倒影——
“哇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瞬间冲破了丹房凝滞的空气。小童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连滚带爬,手脚并用,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蹿向廖晗,像只受惊的树袋熊般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小身板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喊道:“你你你……你是不是想拿我喂大虫?!我不中吃!我、我都是骨头!没肉的!”
廖晗低下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腿上这个抖成一团的“小挂件”,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早有预料”的笃定:“我给你的东西,向来不是那么好拿的。”说罢,他弯下腰,轻松拎着小童的后颈布料,将人提溜到了眼前。
“凭什么呀!我才不要跟它打架!放我下去!救命啊——!”小童双脚离地,在空中胡乱踢蹬,挣扎得像个离水的鱼儿,眼泪鼻涕眼看就要一齐飙出。
“就凭你啃光了我五块上品‘凝月髓’。”廖晗的理由简单直接,根本不容反驳。他甚至没给小童再次开口求饶的机会,话音未落,手腕便是一抖,一股巧劲送出——
“走你!”
小童只觉周身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惊叫声中,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小小的红色弧线,被廖晗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头已然俯低前身、肌肉绷紧、即将发出致命扑击的金渐层猛虎……径直扔了过去!
可是下一瞬间,情势陡转!
方才还煞气冲霄、宛若山岳的金渐层猛虎,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变调的哀嚎,那庞大的身躯竟像是遇到了什么极端可怖的天敌,凶猛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慌。它如同被火焰灼烫般猛地后缩,竟不顾一切地甩头摆尾,巨大的爪子慌乱地扒拉着地面,只想逃离那飞来的“小东西”,哪里还有半点百兽之王的威风?
而那被扔出去的小童,不偏不倚,稳稳落在了猛虎宽阔的头顶。他脸上的惊惧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稚嫩面容极不相称的、近乎邪异的笑容,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却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光芒。
“正好缺件衣服过冬”他嘀咕着,声音清脆,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只见他伸出那双白白嫩嫩、看似毫无力量的小手,轻轻抓住了猛虎后颈处最华美的一块皮毛。然后——
“刺啦——!!!”
令人牙酸的皮革撕裂声猛然响起,并非刀割斧砍,而是纯粹凭借蛮横的肉身力量!那双小手仿佛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劲道,竟硬生生将那坚韧无比、附着灵光的虎皮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瞬间迸溅,染红了他鲜红的肚兜和藕节般的手臂。
“唔,毛色鲜亮,质地柔软又蓬松,果然不错!”小童似乎很满意,语气轻快得像在集市上挑选布料,完全无视了身下猛虎那痛彻心扉、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惨烈咆哮。
周围的人都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惊悚绝伦的一幕,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不过三尺来高、粉雕玉琢的小屁孩,如同最熟练也最残忍的屠夫,又像是摆弄心爱玩具的顽童,骑在那山岳般的猛虎头上,小手翻飞。
撕开坚韧的皮毛,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筋肉;扯断粗壮的骨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掏挖出某些莹莹发光的物件……整个过程中,那小孩始终咧着嘴,发出“咯咯”的、清脆却诡异无比的开怀笑声,在猛虎垂死的哀鸣和血肉分离的黏腻声响中显得格外刺耳。
最后,他似乎又看上了什么,费力地从猛虎巨大的口腔中,生生掰下了两颗最长的、闪烁着寒光的森白虎牙,握在沾满鲜血的小手里,迎着丹炉的火光仔细端详,小脸上满是欣赏“战利品”的纯粹喜悦。
偌大的丹房外,一时间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