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雨慌忙地摇着头，手捂在脖子上，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杏雨姐姐别觉得我心狠手辣。”芙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可是娘娘的意思。”

　　此话一出，后者眼中的光亮瞬间晦暗了，无力地瘫倒到地上。

　　洒扫的宫女看了看被卸了下巴的杏雨，颇为忌惮的用余光瞄了眼面前站的挺直的芙蕖，福身应是。

　　上前一步，一把拽起仍在地上想要挣扎的人，手上一个用力，便将她一把拽起，拉扯着跌跌撞撞往她们这些下等宫女住的地方去。

　　芙蕖站在廊下，目送被当成破棉布一般拖走的杏雨，笑弯了眉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子。

　　天色逐渐变暗，整个皇宫陷入了寂静和黑暗，尽职尽责的打更人在各个宫道间穿梭。

　　冯嫋学了许久的字，在宝珠的服侍下进了被窝，正要入睡时，门口传来的动静。

　　“皇上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冲破了储秀宫的寂静，刚进被窝的冯嫋抬头和宝珠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是稀奇，皇上晚上可没有翻牌子，怎的这个点突然来了。

　　原本升上来的困意瞬间被洗刷了个干净，无奈，冯嫋只能让宝珠赶紧服侍自己起身迎接圣驾。

　　还未来得及披上外衣，便见一道黄色身影绕过屏风进了内间。

　　两人赶忙行礼，“嫔妾/奴婢见过皇上。”

　　一双大手出现在眼前，冯嫋愣了愣，把手搭了上去，只是仍旧微微低垂着脑袋，不敢直面龙颜。

　　虽说在避暑山庄已经侍过寝了，但这些年当宫女当的，冯嫋一时间还未完全从身份上的转变回过神，下意识的避开魏诚。

　　宝珠已经识趣的离开了内间，室内只剩下魏诚和冯嫋两人，让冯嫋好不舒坦。

　　头顶忽然传来皇上低沉的嗓音，“抬起头来。”

　　冯嫋无法拒绝，迫不得已只能抬头对上魏诚的视线，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的瞬间，冯嫋像是被对面之人眼中的炙热给烫到了似的，搭在魏诚手中的手瑟缩了一下。

　　在避暑山庄她只是个洒扫宫女，那日不过是凑巧替了旁人的班，结果碰到了在花园漫步的皇上。

　　那一晚，也是这般炙热的眼神，尤其是听到她说自己的名字是冯嫋。

　　可今晚再细细去看，似乎能从中瞧出几分怀念。

　　冯嫋不禁在内心悄悄唾弃皇上，分明宜贵人就在宫中，还对自己作出这副模样，倒显得他深情了。

　　“你在宫中过得可舒坦？有什么缺的尽管去和福海福禄提。”

　　魏诚像是在对待一件精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牵着冯嫋在床边坐下。

　　“回宫一事事发突然，后面又......”魏诚默了默，接着道：“这几日冷落了你，官女子的身份也是亏待了你，等今夜你侍完寝，朕明日便晋你为常在，若你能为朕诞下龙嗣，不管男女，朕立马封你为妃，可好？”

　　温柔的语调在耳畔响起，冯嫋没想到魏诚会做出越级晋升她的事，心中疑惑更深了，他难道不怕宜贵人知晓了生气吗？

　　自己本就因为相貌和宜贵人会产生龌龊，冯嫋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点被越级晋升，未免太过引人注意了，倒时宜贵人免不了又要缠上来。

　　阎王好见，小人难缠，眼下刚投靠了珍贵人，一点贡献未出，净让人家帮自己了。

　　至少从当前来看，皇上对自己这张脸极为看重，既然如此，不如用心笼络住皇上的心，要以后珍贵人有什么事情，即使自己没有得力的母家，也能去求皇上。

　　想到这，冯嫋把手从魏诚手中抽出，躬身道：“皇上，嫔妾能被您带回宫，已是嫔妾一生最大的福气，嫔妾不敢肖想别的，只要能陪在皇上身边，便是嫔妾最大的愿望。”

　　她低垂着眼帘，让面前之人不能看清她的情绪，皇上见惯了各种人，冯嫋生怕被他看出自己说的话不是出自真心。

　　下一瞬身体腾空，床幔落下，外头的烛光透过床幔，照的面庞影影绰绰。

　　“朕心意已决，嫋嫋不必推脱。”

　　冯嫋还想说什么，思绪已经混进了摇晃的水波，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一句。

　　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这导致第二日她险些错过了去给皇后请安的时辰。

　　宝珠服侍她穿戴好，冯嫋才有空闲的功夫问一句魏诚的动向。

　　宝珠不知两人之间的事情，见到自家主子问起，抿唇笑开了，故意调笑道：“皇上早早便走了，特地嘱咐奴婢别打扰了小主休息，让小主今儿早不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顿了顿，神秘兮兮地凑到冯嫋耳边耳语，“小主，皇上走的时候，说您要是一定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话，封您为常在的旨意便等到您回来再送来。”

　　闻言，冯嫋脸上看不见丝毫喜悦，只淡淡的嗯了一声，让宝珠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可是越级晋封，破了规矩的事，便是和宜贵人分庭抗争的珍贵人也没有的待遇，自家小主怎么还不高兴呢？

　　冯嫋没跟宝珠做过多解释，抛下一句来不及了，加快了脚步，急匆匆赶往坤宁宫。

　　彼时的坤宁宫里，众嫔妃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身怀龙嗣的宜贵人和昨夜侍了寝的冯官女子还未到，连皇后都坐在了上首。

　　因着又少了两个人，今儿请安皇后便安排了所有人的位置，宁玉珍和林忆柳坐在一块。

　　这是夏姐姐走之后，宁玉珍第一次和那两人同坐一堂。

　　宫女奉上茶水，宁玉珍端起茶盏，一双手微微发颤。

　　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将看到皇后和季贵人而生出来的恨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林忆柳察觉到宁玉珍情绪的不对劲，低声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若身子不适，早些和皇后娘娘说一声，不要硬撑着，皇后娘娘仁慈，不会为难你的。”

　　仁慈二字一出，宁玉珍险些控制不住心中的翻腾的恨意，眼中闪过一丝冰凉。

　　快速平稳好情绪，她扭头和林忆柳对上视线，本要开口隐晦的道出真相，可瞧见林忆柳眼下那一片青黑，和疲惫的脸庞，宁玉珍又将话给咽了下去。

　　只艰难地扯了扯唇角，道：“没事，是昨夜睡得迟了。”

　　过去林姐姐和夏姐姐最是要好，林姐姐多么清冷出尘的人，怎能被仇恨吞噬，有些仇恨，一个人承担就好，何必再拉一个好好的人下水。

　　正这般想着，她偏过头不再去看林忆柳，借助喝茶的动作的遮挡，宁玉珍闭了闭眼睛，同时却也错过了林忆柳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味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