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送别
皇后看了眼不断转动玉扳指的魏诚,沉吟半晌,“既然如此,来人,将她拖下去,杖责十下,待杖刑结束,再回殿内禀报。”
春文一脸坦然的跟着宫女离开正殿,前往院子里接受杖刑。
行至门口,魏诚停下了转动玉扳指的动作,抬眸冷声道:“等等。”
春文勾了勾唇角,转过身带着希冀的目光落在上首的魏诚身上,见那张薄唇一开一合。
“不用杖责十下了。”魏诚抬手搁在桌上,玉扳指发出脆响,“你名唤春文。”
“谢皇上,奴婢正是春文。”
春文嘴角含着笑,欢喜的情绪还未来得及融入心中,上首却传来让她坠入冰窟的话语。
“妄议主子,拖出去杖毙。”
魏诚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春文如遭雷劈,她立马跪下,张开嘴想要求饶,直接被福禄手中的帕子给塞了满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瞪圆了眼睛,被拖了下去。
“还有,长信宫那个守门的太监,一并杖毙。”
“至于胡嬷嬷,找到她人后,待太后回来,送去慈宁宫交由太后处置。”
此举让在场众人都很意外,宁玉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魏诚环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起身往门外走去,抛下一句,“此事到此为止,皇后,后面的事情交由你来处理,别让朕失望。”
说罢,明黄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宁玉珍松开手中的帕子,方才发觉掌心满是汗水,差点把帕子浸湿,她扭头和身旁的林忆柳对视一眼,扫去浮于眼中表面的轻松,内里的悲伤宛如湖水,几乎将人淹没。
“都回去吧。”皇后侧头遥遥望向被屏风挡住的内室,像是害怕惊扰了离去的夏芳舒,特地把声音放轻了些,“别惊扰了夏嫔......和两个孩子。”
眼见不能再看夏芳舒一眼,宁玉珍和林忆柳互相搀扶着准备离去。
垫在最后的皇后忽然开口留住两人,“珍贵人、林贵人,夏嫔生前与你们的关系最为亲近,进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宁玉珍和林忆柳对视一眼,心怀感激的,齐齐朝皇后福了福身。
室内所有人都出去了,只剩下她们两人。
“走吧,去看芳舒最后一眼,天气热,要早点下葬。”
所有人一离开,林忆柳再也保持不住刚才的平静,她说着话,哽咽的快要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宁玉珍仔细辨认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却没有一人迈开步子往内间走,仿佛只要这样,夏芳舒就没有离去,或许在明天,又或是将来的某一天,当她们再次并肩踏入储秀宫的正殿时,还能瞧见夏芳舒捧着怀了双胎的肚子,笑盈盈的问她们怎么才来。
“宁妹妹,我真的好悔,好悔,要是我留在了宫里,芳舒是不是就不会走了。”林忆柳哭着,泪水如决堤般流了下来,分明是轻到不能再轻的泪珠,砸在地上却像是有千斤重一般,发出沉闷的声响。
宁玉珍只比林忆柳好一些,抬起胳膊握住她的手,在这酷暑中,两人的手一样的冰冷。
“林姐姐,如果夏姐姐能看见,一定不希望我们像现在这样哭个不停,咱们......进去吧,两个孩子还没见过干娘呢。”
宁玉珍强颜欢笑着说完话,扭头看向满脸泪水的林忆柳。
后者捂住嘴,泪滴落在手上,湿润一片,她慌乱的点着头,两人迈着僵硬的步伐绕过屏风。
床幔被高高挂起,夏芳舒平静的侧脸展现在两人眼前。
两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孩子躺在她身边,如果忽略他们脸上的青紫,或许只会以为岁月还如去避暑山庄前那般宁静。
林忆柳扑到窗前,抬起的手在夏芳舒的脸上悬空,哆嗦着,始终不敢落下触碰。
“芳舒......芳舒,不是说好了,一起把孩子养大成人吗?你怎么舍得抛下我们就走了?”
“你快醒醒,以后再也不跟你抢如意糕了好吗?”
“明明所有如意糕都让给你了,怎么你还是没有平安如意?”
宁玉珍听着林忆柳一声声质问,眼眶一阵发热,她吸了吸鼻子,背过身望向窗外。
恍惚间,宁玉珍仿佛瞧见了,夏芳舒站在院子里,石榴在她身后,两个孩子也活着,已经到了蹒跚学步的岁数,踉踉跄跄的向夏芳舒奔去。
像是感受到了宁玉珍的视线,院子里的“夏芳舒”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宁妹妹!快来呀!在里面站着做什么?”
宁玉珍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自主的也笑了,可笑着笑着,泪水跟着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她却不敢眨眼,生怕眨了眼,夏芳舒和两个孩子就会消失不见。
不等她抬手擦去泪水,耳畔传来了莲香惊慌的声音,“小主!小主!不好了,石榴撞墙,跟着夏嫔娘娘......一起走了。”
“走了......都走了。”宁玉珍喃喃自语,鼻间忽的再次闻到一股馨香,她皱了皱眉,方才察觉有些不对劲。
抬眸四处搜寻着这股味道的来源,目光定在了内间烧的只剩下灰烬的香炉。
正要上前查看,青黛推门而入,隔着屏风躬身道:“两位小主,时间到了。”
无奈,宁玉珍只好收回手,拉起依依不舍的林忆柳,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储秀宫。
见林忆柳神色不太对劲,宁玉珍陪着她直到安稳入睡了,才回到颐和轩。
金花已经坐在下一趟马车,在颐和轩安稳的侧躺着睡觉。
宁玉珍今儿无心照料金花,把它递给莲香后,扶着榻边缓缓坐下,脑海中始终盘旋着刚才在储秀宫正殿闻到的那股馨香。
以及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情,走马灯似的,一幅一幅在眼前闪过。
从宜贵人突发心悸晕倒带走太医院留守的三个太医,到春文蹦出来指出夏芳舒与侍卫有了首尾。
似乎每当她和林忆柳要为夏芳舒的死找出真相时,就会有一个阻碍出现,以及宜贵人和夏芳舒一同发动,那小太监没有主子的授意,怎么敢将贵人的宫女拦在宫外,而夏芳舒发动又凑巧在所有人都去了避暑山庄的时候。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巧合。
方才她一直陷入在悲伤的情绪中,眼下缓和许多,细细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发觉出了不对劲。
宁玉珍抬眸,眼中的伤感逐渐转换成了坚毅。
她开口问道:“绮兰,小安子在宫外时是不是学过两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