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不是东靖的长公主殿下吗?”齐衡惊讶道,侧目看向身旁的好友,声音猛地拔高:
“你昨日英雄救美,救的竟然是这位?!你小子一点口风也不露啊!”
萧景月低头,视线落在楼下冲他摆手笑面如花的少女身上,说的话却是对着齐衡:
“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我自不会到处宣扬。”
齐衡眉毛一挑,更是惊讶,他与萧景月相识不过三年,但对方的性子他是了解的,管她什么倾国倾城的女子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他都不为所动,甚至都没他腰间那柄刀来得重要,还在意什么名声?如今这是……
“眼下人家找来了,怕不是要以身相许,两国联姻可不是小事,我看你怎么办?”齐衡幸灾乐祸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黑影一闪,那个平时不动声色,哪怕泰山崩于面也面不改色的好友已经快速转身下楼。
齐衡:“……铁树开花?”
“萧景月!”
纪遥见到他下来,眼睛一亮,飞扑到他怀里,他身上暖暖的,有着她熟悉的味道,他真的回来了,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可她还没抱够,就被他无情地推开,萧景月手指抵在她的额头上阻止她靠近,拧着眉看着她:
“萧某只是顺手相助,并无其他意思。望殿下自重。”
纪遥双手张开还保持着抱抱的姿势,额间抵着的手指却令她不能再靠近一步。索性她也不再上前,就这么仰面望着他细细打量着。
他的眉眼和以前一样,深邃凌厉,头发的颜色还是比旁人浅些,带着微卷。个子比三年前长了许多,之前她还堪堪到他肩膀,现在只到他胸口处的位置,她看着他嘴角下的那颗小痣勾了勾唇,她才不会认错人,他就是她的萧景月。
忽然眼前一黑,温热的触感传来,她听到他的声音:
“不许这么看本王。”他语气不善,可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她看他的眼神极为专注柔情,浓厚的情感似乎将他层层包裹,令他呼吸微滞忍不住身上开始发烫。
长长的睫毛剐蹭他的掌心,萧景月心头一跳,立刻收回手,压下心中的情绪,抬眸看到的就是她含笑明亮的眸子。
“我好想你啊。”少女神情认真,一双杏眼里波光涌动,映着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萧景月有一瞬间的怔愣,在发现自己那颗平静已久的心脏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时变了脸色,神色微厉:
“殿下认错人了。”
这种被人当作替身的感觉令他周身逐渐浮上一层冷霜,面色微沉,眉宇间萦绕着呼之欲出的戾气,他强行压制着,大步从她身旁离开。
楼上的齐衡手指摩挲着下巴,看着远处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一前一后的背影渐渐了然,原来萧景月不是不喜女子,而是未碰到合心意的。
萧景月侧目看着偷偷摸摸跟在他身后,还天真地以为自己不曾被发现的人,终于是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纪遥便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硬着头皮出来,站在离他一丈远的位置眼巴巴地看着他。
“本王念你是东靖公主,顺手相助一次而已,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东靖女子过于柔弱,本王无甚兴趣,何必死缠烂打伤了颜面。”
纪遥愣住,三年前那时她问过他:
【萧景月,这一路种种,你我之间当真没有情谊?】
【尊卑有别,属下……不敢以下犯上。】
那日她与他吵了架,与他置气,直到他出征前她都没原谅他。
那时她还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若是知道,她定不会同他吵嘴,不过是不喜她,无甚关系,她只想他活着。
纪遥陷入回忆,连萧景月离开都没发现,待她回过神,周围已经没有萧景月的身影。
纪遥睫毛微颤,无尽的失落感袭来,将她拉入深渊,眼前的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
她默默擦了下流到脸颊的泪珠,刚要转身往青柠他们的方向走,头顶就被撑了把油纸伞。
纪遥缓缓转身看过去,正是去而复返的萧景月,纪遥抿了抿唇,没忍住,破涕为笑。
“燕北与东靖两国交好,本王身为燕北瑞王自然会对殿下以礼相待,但其他的,殿下还是歇了心思。”
纪遥看着他颇为严肃一本正经的表情,鼓了鼓嘴忍住笑意,凑到他身前,仰头含笑地望着他,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好~”尾音上扬,是轻快愉悦的。
可在萧景月听来,这尾音婉转,如同一个小钩子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又快速收回,让他想抓都抓不住。
“殿下又是独自一人跑出来的?”萧景月睨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
纪遥想着跟在她身后装作路人的一群侍卫朝萧景月乖巧地点点头。
“殿下胆子这般大,若是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有你在,我不会有事。”她的声音小小糯糯的,却异常坚定。
天色昏暗,路边的店铺灯火通明,路边的摊贩有的正忙着收摊,有的支起棚子热气腾腾地煮着吃食,来来往往的人们手里拿着年货脚步匆匆,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这三年她过得浑浑噩噩,时隔好久,她终于再次感受到了人间烟火气。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捏住他的衣摆,这一次她不会弄丢他了。
她自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实则萧景月早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只是并未开口阻止罢了。
“萧景月,我们这是回你府上吗?”
萧景月:“.....送你回公主府。”
闻言纪遥脚步一顿,不走了:
“我不回公主府,我要跟你回府。”
萧景月暗自叹了口气,却还是停下,往回走了几步把伞撑在她身上:
“殿下夜间与别的男子回府,不合礼数。”
“你又不是别的男子。”纪遥立刻回道。
萧景月哽住。
竟有些又气又笑地哑然。
“殿下若是不想本王护送,那便自己回去。”他把伞塞到她手里。
“可你说过独自出行会有危险。”纪遥撑着伞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关本王何事。”萧景月冷漠回道。
两人对峙了片刻,纪遥泄气地鼓了鼓脸,终于松口:
“那你送我回去。”
萧景月攥起的手一松,暗自松了口气,好险,他差点就要随着她了,果真是疯魔了。
忽然纪遥身子腾空整个人被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把她带到他的另一侧,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原本站的位置有一支箭直直插在雪地里。
纪遥目光一缩,下意识摸上腰间的匕首,忽又顿住,扯着萧景月的衣服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萧景月我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