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月不与他废话手下发力,张员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传来刺痛,温热的血液顺着脖子往下流。
那个轿子经过他时他分明听见了声响,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他也不会放过。
棺材里面的不管是不是殿下,这个棺木非开不可!
他怕自己哪怕犹豫片刻,殿下就会遭遇不测,若是殿下有个万一………
见了血,张员外当即就怂了:
“你们还愣着干吗?还不快帮少侠挖坟开棺!”
哐当———
棺材盖子被一阵内力猛地推开!
众人见此时萧景月顾及不到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员外见状也赶紧开溜,谁知刚走几步就被一颗石子击中定在原地。
看到棺材里的人萧景月身形顿住。
他甚至不敢掀开盖头确认,他怕躺在里面的人真的是她。
他只是离开那么一小会儿……
颤抖的手慢慢掀开盖头,当他看清里面躺着的人时愣住了。
一瞬间,万籁俱寂,他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就这么直直看着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棺材里,她穿着华服,皮肤白到发光,唇上被点了一抹殷红,娇艳欲滴,长长的睫毛微翘,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他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直到棺材里的人猛地抽了一口气,她大口大口地贪恋周围的空气。
习惯了黑暗眼睛在碰到光线的时候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待她微微适应光线后就看到了眼睛红得吓人的萧景月。
萧景月没说话,轻手轻脚地将她从棺材里抱了出来,发现她整个人是瘫软的
“被下了药?”
“嗯。”她靠在他身上时委屈,害怕,不安,铺天盖地全部卷土重来,一时没忍住,泛起了哭腔。
“诶?等等,这姑娘不是我买的那个啊!”
张员外嘟囔着,他就花了十两银子,怎么可能买到这么好颜色的娇娘!
那姑娘她远远看过一眼,干瘦黑黄,可不是眼前这位美娇娘啊!
纪遥靠在萧景月的怀里一双美目死死瞪着张员外,若是眼神能化为实质,张员外早就被万箭穿心!
萧景月小心地把人放在一边的树下靠着,拇指温柔的勾去她脸上的泪水温声哄道:
“殿下别气,我这就杀了他,给你出气。”
他的语气温柔至极,可眼神里却装着嗜血的冷意。
药劲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素白的手指从袖子中伸出轻轻拉着他的衣摆,示意他等等。
“你买那个女子,花了多少钱?”
“原本那家人要五十两,开玩笑,一个女人罢了,给十两都是我宅心仁厚了。钱我可给了,人是我买的!”
“这事可是你情我愿,我可没强迫人家,是那家人收了我的钱财,自然得把人给我。况且嫁给我儿子那是她三生有幸,我张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至于为什么换了人我哪里晓得?!”张员外还挺委屈。
五两银子,还买不到京城茶楼的一壶好茶。
她随手赏下人的都不止十两。
可十两银子,就能买一个人的命。
这世道,命比草贱。
“今日这误会张某愿意赔五百两给这位姑娘压压惊,还望少侠高抬贵手,放张某一马。”张员外十分自信,自认为五百两足以打动这二位,一是这姑娘虚惊一场,二是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这世上有千万个张员外,也有无数个被家人变卖,只为几两银子的可怜女子,她救不了所有人,可张员外这种人,杀一个少一个才好。
她慢慢把拉着萧景月衣摆的手收了回来,不语。
萧景月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把她的喜服外袍盖在她头上,将她整张脸都藏在了里面,确认她看不到后才缓缓起身拾起插在地上的绣春刀。
直到盖在她头上的衣袍被人拿下去,听到他说:
“殿下,属下背你下山。”
纪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轻轻蹭了蹭。
感受到自己背上小姑娘的动作他的后背微微一僵,随后又放松下来,想着自己刚刚是不是在背她的时候不小心被她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于是轻声询问:
“殿下?”
纪遥没有回答他的话,搂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安的情绪得到抚慰,她不敢闭眼,侧头靠在他背上,看了一路的风景。
风,树叶的沙沙声,路边的草,地上的石子,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她还活着。
之前的不安和恐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灰暗之中,在棺材中她再一次自暴自弃,她不觉得萧景月能找到她,能救她,所以她再一次放弃求生的欲望。
没有皇兄和皇嫂的世界对她来说过于艰难,无枝可靠无人可依。
她甚至会想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若是跟皇兄皇嫂一起死去该多好。
可当棺材打开的那一刻,在他的背上看着周围的景色,闻着青草味,听着树叶沙沙声,她却觉得,活着,也挺好的。
一路的安静无话,忽然他听到她的声音从背上传来:
“萧景月,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会的,殿下。”
萧景月一路背着她回到城内时已经华灯初上。
药力完全消退后纪遥就从他背上下来,在街上逛了许久,萧景月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默默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将她整个人看进眼里,确保她在他的视线之内,陪着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边昏暗的烛光和推着小车收摊的小贩还有她身后的萧景月,都令她无比安心。
直到街上的摊位大多收了摊,路上行人寥寥。
忽然纪遥停下,回身,掌心向上。
“这个给你。”
萧景月看向她的掌心,又看向她明媚的小脸心跳莫名快了许多。
“这是什么?”
“是抹额,我瞧着与你的头发十分相配便买了,手。”黑色多股细绳编织,上面点缀几处细小的银制装饰,黑色与银色很适合他,带着一股桀骜。
萧景月顿了顿,缓缓伸出手掌接过她递过来的抹额,手指微动,眼里泛起笑意。
原来她一早出门是为了这个。
他觉得心里酸酸的,又甜丝丝的,那一丝丝甜顺着心脏肆意生长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该如此。
就像在荆棘里开出了一朵耀眼的花。
万般苦里出现的一点甜。
他掌心收紧,不敢让她发现他眼里掩饰不住的情愫,只垂着眸轻声问她:
“殿下喜欢属下的头发么?”
“喜欢啊”
“那属下现在也喜欢。”
纪遥洗个澡的时间回来,就发现房间燃了许多烛火,映照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其中有根比普通蜡烛要长上许多的蜡烛,放在了她床边不远的位置,长长的蜡烛可以燃烧很久,足以让她安心地睡个好觉。
纪遥透过屏风看向后面的身影,想不明白她明明掩饰得很好,他是如何发现她心里一直在害怕的这件事。
从栖霞镇到清水村再到怀安镇。
他和她印象中,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不知为何原本还在后怕不安的情绪就这么一点点消散,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屏风后的萧景月却没有一丝睡意,看着手中的抹额出神。
手中的抹额被紧紧攥着,萧景月闭了闭眼,将心中泛起的波澜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