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殿下性子柔软,被人欺负了还得了个诬陷他人的名声……”那侍女也是个戏足的,适时哭出了声。
将众人刚生出的疑窦在曹淑晕倒后打消了些许。
顾长魏将怀中的温软打横抱起,面露担忧:
“还是先送曹姑娘回去吧,看大夫要紧。”
“顾世子,这恐怕于理不合吧,人家嫡亲兄长还在呢。”纪凌冷着脸提醒道。
顾长魏一愣,觉得手中的触感有些烫手,却依旧不想放开。
“人命关天,是我失礼了,只是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找大夫要紧。”
曹云:“顾世子为人端正,君子之风,此番也是救人心切,我曹家感激不尽待家妹好些,定登门谢过。”
如此一说,纪凌倒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眼下曹淑可不能走,母妃派人去请了皇兄过来不知何时才能到,若是这便让人走了,小遥儿身上的脏水可洗不清了。
纪遥自始至终站在原地微动,抬眼对上了顾长魏的视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不解,失望,愤怒,恨铁不成钢……
表哥不信她。
她继而看了看周围众人的神色,碍于她的身份他们一个个闭口不言,可是一双双眸子里写满了怀疑,他们认定她就是推了曹淑。
“长宁公主,我妹妹身子娇弱,眼下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众目睽睽之下,殿下不会连让大夫替我妹妹看看都要阻拦吧?”
“殿下当真要置家妹于死地?!”
曹云这番话说得痛心,做足了受害者的模样,勾起众人的同情,话音刚落,众人看纪遥的目光皆是一变。
纪凌冷笑:“话都让你说了,我们小遥儿可是一句话未说,当不起曹侍郎空口白牙张口就给小遥儿按了个心狠手辣的罪名。不过曹家再势大,污蔑皇室公主的罪名可担得起?”
“陛下驾到。”
萧景月跟在帝后身后,远远地就看到了被人群围在中间,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无助的小兔子。
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景月垂眸立在一旁,漆黑的眸子一点点冷了下去。
“今日休沐,朕也是来这赏花宴凑个热闹,诸位不必多礼,只是听说发生了一些误会?小遥儿,过来。”
天子的威仪不可侵犯,众人全部噤声,看着他们这位皇帝陛下温柔地朝长宁公主招了招手,丝毫没有去管顾长魏怀中抱着的曹淑。
纪遥走到纪澜身边,白舒玉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安心。
“张医令去替曹姑娘看看,可别留下什么病根。”
张医令:“是,陛下。”
周太妃示意手下两个丫鬟引着张医令和抱着曹淑的顾长魏到客房中。
“听说是小遥儿推了曹家姑娘,诸位都是证人。”纪澜温润的脸上挂着笑意,语气也十分温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缄默不敢言。
“小遥儿,可是你推的?”
纪遥微哽,长舒了一口气沉默了几秒稳住情绪,她的声音带了些颤意:
“我没有,皇兄我没有推她。”
“曹侍郎可听到了?”纪澜看向曹云
曹云???
这明晃晃的偏袒,当他们曹家是吃素的?!
曹云跪下:“陛下,众人亲眼所见,岂能有错!请陛下替家妹做主!”
萧景月缓缓摸上绣春刀柄,目光沉沉。
纪澜:“曹侍郎是在质疑朕?”
曹云:“微臣不敢。”
呵,他有何不敢,他曹家势力遍布东靖,朝堂之上大半都是他曹家的势力,这皇帝还不是指望他父亲。
纪澜眼睛微眯,一时气压冷凝。
“陛下息怒,是臣教子无方。”
曹懿已经年过五十,身量偏瘦但身姿依旧挺拔,脊背挺直,骨相周正,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大步走来朝纪澜拱手行礼。
“逆子无状,臣定当好好教训。此事定是一场误会,应是小女不慎落水,殿下救人心切却正好被诸位看到了这一幕,小女惊吓过度也误会了殿下,这才有了这一场乌龙。殿下今日让公主殿下受了委屈,臣惶恐。”
“待小女身子渐好,定登门向殿下赔罪。”
曹丞相这番话虽然表面洗清了纪遥,但实际上依旧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还要装作一副顾及皇家颜面,自己吞下这委屈的模样。
在场的众人也都打着圆场,皆说曹丞相所言极是,是他们误会了,一个个都朝纪遥道歉作揖。
这些人中,一半是曹家势力,一半是想攀附曹家的。
所以在曹丞相没有来时一个个都默不作声,直到曹丞相发了话,他们才顺着曹丞相的意思往下说。
可眼下,此事只能如此。
翌日
便有无数弹劾纪遥的折子送了上来,纷纷谏言要他惩治纪遥,纪澜冷笑一声,气得面色发红随手扔掉一本折子
“贪污军饷一事朕只查到了几个小喽啰,再往上查定会牵连甚广,曹丞相这是在警告朕不要再查下去了。”纪澜手掌成拳在唇边轻咳了几声,拿起一旁的茶饮了一口才堪堪压下咳嗽继续道:“眼下京城流言四起,小遥儿受的委屈,必须替她讨回来。”
“贪墨军饷一事继续查,这层窗户纸,早该捅破了。该抄家的抄家,该杀的杀。”
“是。”
醉香楼门口一张粉雕玉琢的精致小脸,明眸皓齿,发髻朱钗繁复精致,耳上嵌着温润的珍珠。一袭碧色广袖交领收腰长裙显得腰身盈盈一握,披帛绕肩通身的富贵之气。
只是此刻眉头紧蹙,略带烦躁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妇人和孩童。
一连生了几日的闷气,若不是三皇兄非要她出来履行赌约,还特意送来一身新做的衣裙和发饰哄她,她根本就想窝在宫里一动不动。
今日的衣裙和配饰都深得她心,连续几日的坏心情都好了些,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刚下了马车,还没往酒楼进就被眼前这个孩子弄脏了衣裙。
纪遥烦躁得很,裙摆和鞋面上渗着油腻腻的黄渍红柚擦了许久也不见掉,这妇人还拉着孩童一遍一遍地给她磕头认错: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啊。”
纪遥只觉得脑袋疼,刚好的心情重新降为低谷。
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妇人吓得瑟瑟发抖,那幼童不懂什么尊卑,只知道眼前的人吓得自己母亲发抖,一时气氛竟像个小陀螺似的一头撞在纪遥身上。
“不许欺负我娘亲!”
纪遥一心落在脏兮兮的鞋面上,一时不慎竟险些被撞倒在地,还好红柚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红柚怒道:“放肆!竟敢顶撞公主,来人,拿下!”
“饶命啊,孩子小不懂事,求贵人饶了他。”
纪遥看了看眼前的孩童,跟小狼崽似的瞪着她这个欺负了他目前的恶人。
这样的眼神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却想不起来。
“不过是一袭衣裙,长宁公主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气?”
王嫣云与好友从酒楼里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想到前几日长宁公主推淑儿落水一事就气不打一处来,眼下长姐不在,她可不惯着这个心狠手辣的公主。
此话一出,与她一同的友人便认出来眼前这个通身矜贵的女子就是王嫣云口中那个蛇蝎心肠的长宁公主时表情有些怪异,凑在一起小心议论着。
“这衣裙多少钱,我替她们赔给殿下,还请殿下手下留情,饶他们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