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站着,缓缓闭上眼睛,指尖扣着掌心的软肉,疼痛让他清醒,又睁开眼,将眼里的情愫尽数掩下。
她缓缓朝他走来慢腾腾地抱住他的脖子将身子送到他怀里。
他将人从马车上抱下来,她像一只受伤的小鸟瑟瑟发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一遍一遍抚摸她的背,温柔又坚定地安抚她。
“没事了殿下,别怕,别怕。”
纪遥抱着他的脖子,不自觉搂紧,她睫毛轻颤,慢慢将脸贴在他颈窝处,无声地流着泪。
她的萧景月吃了好些苦。
他的肩膀比三年前更宽厚,熟悉的,令她心安的感受渐渐从心尖涌出铺满她的身体各处。
她眼眶湿润,眼泪在里面打转,将脸贴在他的背上:
“我记得那天你把我从棺材里救出来,就是这么背着我走了一路,那时是初夏,一路上有繁茂的树叶沙沙声,路边的野草野花也格外的好看,后来你察觉到我有些怕黑就给我点了根特别长的蜡烛。当时我就在想,你和我想象中的,传闻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殿下当时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狠戾恶毒……我当时很怕你,后来我渐渐就不怕了。因为你分明是一个细心又温柔的人。”她的嗓音中带着丝丝笑意。
她顿了顿继续道:
“我从怕你,疑你,到信你,敬你,依赖你,再到……用了半年的时间,你用一把刀把我护得严严实实”
她没敢说恋慕二字,可她知道萧景月明白。
“张嘴。”
纪遥将糖果放到它的唇边,萧景月立刻张口接过。
“你都不问问给你的是什么就敢吃,万一是毒药呢?”纪遥侧头看他。
他道:“只要是殿下给的。”他都不会拒绝。
小姑娘轻笑出声,乖巧地靠在他身上,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他忽然开口:
“殿下,保护殿下并非只是先帝的临终所托,也不只是职责和任务。”
“是我想护着殿下,想护殿下一生无忧,平安顺遂。”
“萧景月,你放我下来。”
待他把她放回地面,便站到他面前。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欢喜和希冀,直直看着他,目光温柔且坚定:
“萧景月,我根本不在乎子嗣,我只在乎你。”
萧景月呼吸微滞,微微抬眸,眼神闪烁之间,幽深如潭的眸底仿佛涌着无数丝情愫,繁复细微,睫毛微垂,便将这浓厚的情绪掩盖。
殿下可以不懂事,但他不能。
她有做母亲的资格,她现在小,还不懂,日后她定会后悔。
“属下只想护佑殿下左右,保殿下安危。看殿下日后成亲生子,子孙满堂,安乐无忧地过完一生。”
啪——
不远处的青柠看到殿下身上的血迹腿一软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南城外根本没有什么寺院,殿下说出口时青柠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立刻回去报信,没想到半路就碰到了赶过来的瑞王爷,瑞王爷骑马飞奔而去,她回府抱信带着侍卫马车这才赶到。
就看到自家殿下给了端王爷一巴掌。
纪遥垂着眸子,声音异常平静:
“萧景月,我问了你两次,不会再有第三次。”
接到消息的裴绍清和王嫣云看到纪遥脖子上的伤口时大吸一口凉气。
还不等裴绍清先开口,纪遥下了马车就道:
“瑞王爷住在府上终是不妥,既然伤好了,该回去了。”
裴绍清回头看了眼牵着马站在不远处的黑色身影,又看了看纪遥的脸色,便点点头。
纪遥的反常裴绍清看在眼里,伤口处理好,她就去寻了正在煎药的青柠。
“你说殿下打了瑞王?”
“嗯,殿下看起来气得不轻呢。”
果然和萧景月有关。
裴绍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她窝在院中摇椅里,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像一只惬意的小猫,懒洋洋的。
阳光的斑点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晃晃悠悠在她脸上跳动着,愈发显得白净的面孔格外娇俏。
感受到面前来人,纪遥将话本放下扬起笑脸:
“莫兰公子你来……”
看清眼前熟悉的黑色高挑身影,纪遥重新抓起话本,默默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翻话本的手指微顿:
“瑞王不请自来,可是有要事?今日本宫没空。”
“青柠,送客。”
青柠这个时候不在,也不知跑哪里去了,纪遥叹了口气,扔下话本起身:
“我还有事,瑞王爷自便。”
“侍卫也好,面首也罢。”
“殿下想我是什么身份我就可以是什么身份,只求殿下留下我。”
萧景月漆黑如墨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与她视线相交,幽深的眸底藏着纪遥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好像在压抑,克制着什么。
待她想深究时,他却先移开了眼。
纪遥蹙眉,失望地垂下眸子,擦过他的肩膀时她道:
“王爷是不是忘了,本宫说过,本宫不缺侍卫,也不缺面首。”
院中站着一个青衣男子,手中抱着把古琴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端方君子,清风明月。
萧景月拧着眉头,看着她大步离开他朝那人走去,垂在身侧的手五指渐渐收拢成拳。
“莫兰公子。”
莫澜缓缓转身,衣角随微风浮动,先是朝她身后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朝她微微俯身礼数极好:
“见过殿下。”
“莫兰公子请。”
“是殿下。”
临出院子时,纪遥转身看过去,阳光倾泻在他身上,他站在阴影里,头微垂着,光线半明半暗,碎发挡在额前看不清他的神情。
一曲闭,纪遥不吝夸赞:
“听闻莫兰公子大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江南城中数一数二的琴师。”
“早早听闻长宁公主兴女学,办女工,开女户,今日一见果然是位奇女子。”
纪遥笑着摇头:
“谬赞了,出力的主要是裴女官,若不是裴裴,这些事我也是做不来的,我只能在背后支持些银钱,好久没有抚琴,有些生疏,请莫兰公子指点一二。”
莫澜就坐在她对面不远处,闻言温和一笑:“殿下请。”
认真听完一曲,莫兰起身抚了抚衣摆,冲纪遥微微拱手:
“殿下的指法稍微有些不太对,在下唐突了,可否亲手指导殿下?”
“自然。”
莫兰缓步移到纪遥身后。
从萧景月的位置看就是一个高挑的男子将身材娇小的她从后拥住,困在怀里。
萧景月眼中杀意闪过。
他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的如同他一直秉承的想法一样,不贪心,不妄图。
可眼前的景象却如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他的眼,将他的所有自以为是捣碎。
莫澜的手还未放到纪遥的手背上,整个人就被踹翻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