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月看着如挂件一般抱着他的腿不撒手的男子,额头直跳。
那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他快要忍不住一刀砍了对方,可惜现在还在东靖皇宫内,周围人来人往全看他们这边,他堂堂燕北的王爷何时这么丢脸过?
若是在燕北他定不会这般行事受阻,可眼下是东靖,若是惹出事端小公主定会恼他。
他只好一忍再忍,咬牙切齿道:
“放手!”
“老大啊,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长公主写信与我们说的时候我还不信,以为她框我,没想到见到真人了哇!老大你不知道啊,我怕你在下面囊中羞涩,年年清明节都给你烧一大堆金元宝就为了让你在下面行事顺畅,贿赂贿赂阎王爷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衣食无忧哇……老大啊你看看我,看看我们锦衣卫的兄弟们啊……”
听到小公主,萧景月神情缓和了些:
“你既是锦衣卫那你应该知道你们锦衣卫的萧指挥使。他当真与本王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殿下说的是真的,老大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秦子傲抱着萧景月的腿一松,萧景月立刻收回自己的腿,脸色阴沉了许多,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本王是燕北的瑞王,不是你们口中的萧指挥使。”
马车中,裴邵清摸着下巴啧啧两声:
“萧指挥使看着与当年的性子确有不同。似乎……活泼了许多?”裴邵清现在想到当时萧景月盯着她的那双黑不见底如寒冬般沉寂的眸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纪遥轻轻嗯了一声,随即缓缓道:
“燕北的周皇后是他的母妃,这三年间燕北皇位之争不断,支持祁王的很多,但貌似燕北陛下对萧景月更为器重,皇位之争他胜出的几率也很大。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利,有亲人。”
纪遥微微垂下眸,想到萧景月说过他小时候的经历眼眸微垂,掩盖住眼眸中的那抹心疼:
“而之前的萧景月什么也没有,是个小可怜。”
“想来这三年他活得比以往恣意许多。这很好,不是吗?”
“可是他是你等了三年千辛万苦才寻到的,就这样放弃了,不觉得可惜吗?”裴邵清撑着下巴看着她。
纪遥手里捏着小鸟木簪,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过去的记忆似乎也这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他是燕北的瑞王,不是我的萧景月。”
“裴裴我没事的,忘记一个人很快的,我停在原地太久,也该好好生活了,现在想想,我该早些回来的。”
裴邵清不语,暗自叹了口气,若是忘记一个人很快,她也不会留在北境三年,找了三年。
“秦子傲怎么还不到?”酒楼中裴邵清饿的下巴无力地抵在桌子上,宴席上根本吃不了什么东西,她又跟着纪遥早早退出宴席,眼下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纪遥也饿得不行,起身朝窗外望去,却在到楼下的人时微微一愣。
萧景月端坐马背,他背对着日落,微风将他微卷的头发吹起,夕阳在他黑色的长袍上镀上一层红色金边,让人看着有些暖意,修长的双腿垂下踩着脚蹬,他已经将面具取下,他生的极好,剑眉星目,五官深邃,眼神却冷漠得很。
即便浑身气质极冷,也挡不住周围女子投来的眼神,近几年民风开放,女子有胆大的,纷纷朝他扔香帕荷包。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萧景月直直抬起头望向她,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怔住。
萧景月一直拧着的眉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勾起,长腿一扬翻身下马交给小二,抬头与她遥遥相望,唇角勾起双手抱胸仰望着她:
“秦指挥使相邀,盛情难却。”
纪遥:“……”也不知刚刚被气得大步流星的人是谁。
四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相顾无言。
秦子傲看看萧景月又看看纪遥,最后视线落在裴绍清身上,得了裴绍清一记白眼后老老实实坐着。
萧景月的目光一直落在纪遥身上。
目光灼灼,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能一直看到她心底一样。
纪遥端起茶杯掩盖一下心中的慌乱,不承想却拿成了酒杯,这一泯没注意给自己呛到了:
“咳咳咳咳…”
耳朵上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扯了扯。
纪遥停住咳声,转头看向手的主人。
因为咳嗽她的眸子有些微红泛着水光,直直看向他时表情还有些蒙蒙的,萧景月心头狂跳,手指悄悄揉了揉她的耳朵,软软嫩嫩的。
“多谢瑞王殿下。”纪遥拨开他的手,继而坐好。
闻言萧景月神情微舒脸上渐渐浮现笑意,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眼底流转着柔情,语气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很好。
“不用谢。”
一阵安静下,裴绍清突然出声,她一边剥着虾一边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三年前,瑞王殿下是否受过一次重伤?”
“是,当年燕北与东靖还处于战乱纷争,在战场上本王受了重伤。”萧景月顿了顿又道:
“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本王是燕北瑞王一事毋庸置疑。本王自幼在燕北长大,从未与各位有过交集,定然不是各位心中所想之人。”
“瑞王如此笃定,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记忆吗?”裴绍清把剥好的虾放入纪遥碗中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不等萧景月反应又道:
“世间无奇不有,怎么就不可能?瑞王殿下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记忆,就没觉得自己的记忆和日常一些习惯有些相悖吗?伪造的记忆总是有漏洞的。”
纪遥的拇指滑过衣袖,她知道萧景月在看她,她也怀疑过他的记忆,可她从不知道人的记忆是可能会被篡改的,这太荒谬了。
秦子傲嘶了一声:“听你的意思,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三人的目光立刻看向裴绍清,裴绍清只冲众人耸了耸肩膀双手一摊:
“我当然不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提供一个想法而已,胡说的。”
她知道有的催眠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记忆,但她不敢保证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这种催眠术。
但萧景月的记忆被篡改一事是毋庸置疑的,她虽然找不到证据,但她可以在萧景月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总有一天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届时恢复记忆是早晚的事。
记忆篡改,萧景月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荒谬,可他的神色却忽然顿住。
小兔子苹果。
平安符。
还有她。
这些从未在他记忆里出现过的东西,他却熟悉无比。
萧景月的喉咙快速滚动了两下,哑声问道:
“殿下也这么觉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