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齐王萧景元当年深得先帝宠爱，成年之后久不之藩，在先帝膝下侍奉多年，风头甚至盖过了已经久居太子之位的萧聿白，最后棋差一着，先帝身体每况愈下，太子辅国，右相倒戈，武德候手握兵权，齐王被迫出京前往封地。

　　即使许多事情他们不清楚细节，但设身处地一想，齐王和萧聿白之间必定有龃龉，太后是齐王生母，萧聿白不过是碍着她继后的身份尊其为太后，孰轻孰重，如何取舍，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杆秤。

　　太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向有慈祥之称的她罕见的冷了脸，她想试探萧聿白对齐王的态度，自己的儿子能力如何她心里清楚，萧景元自从去了藩地毫无斗志，终日无所事事，时常写信回来向她哭诉藩地风沙大不说，条件也苦，和在京都养尊处优的王爷生活根本没法比。

　　又因治理不善，未能及时戍御边线，蛮夷来犯，使得边地百姓家园被洗劫，人员伤亡虽然不大，但为了安抚民情萧景元不得不动用藩地的仓库，如此一来年末的进贡便不足，萧景元在奏表之中含糊其辞，只说今年藩地收成不好，民生凋敝，都不敢将此事完整告之萧聿白。

　　太后心里着急，依她所见，越快将萧景元接回京都越好，保他身体康健不说，还能少些被责罚的把柄，今日正好趁着有先帝的兄弟安王和多王从藩地回京，她抛出话茬保不定还会有人支持。

　　接受到太后投来的眼神示意，贵妃虽然有些迟疑，但她在后宫之中与皇后抗衡少不得有这个姑母的支持，她不能失去姑母的欢心，于是捧起酒杯，向萧聿白敬酒道：

　　“陛下，太后娘娘不过是见今日大家团聚，触景伤情，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齐王陛下，边地苦寒，齐王殿下风寒不断，想来是无法适应，为了顾及陛下与齐王的兄弟之情，为了全太后的怜子之情，陛下何不下旨接齐王回京养病？”

　　萧聿白放下了手中的银锡筷，拿起帕子擦嘴，随后将那帕子不清不重丢在桌子上，虽然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套动作，萧聿白做下来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始终没有表情的脸昭示着独属于天子的威严之感，在场的人都不敢再动筷子，静静坐着等待萧聿白的说法。

　　“贵妃，你放肆。”轻描淡写五个字，却吓得姚挽昔立马跪下，根据沈若桃对萧聿白的观察，他话越少代表越生气，等到生气到极致的时候，估计就是一言不发，最后用一句话决定那人的命运。

　　殿中的歌舞姬也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停下舞蹈，聚在一排瑟瑟发抖，不敢再跳，萧聿白身边的大太监赵砚示意她们退下，奏乐的怜人也一并撤走，刚刚还歌舞升平的宴席一下子冷清下来。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萧聿白斥责，贵妃深感面上无光，她试着抬头去看萧聿白此时的面色，仰视之中，是萧聿白疏离的眉眼，他的眼中始终有她化不开的万年寒冰，每次和她说话，萧聿白总有不耐之色，对她不似对皇后的客气，而是疏远。

　　没有理会贵妃的请罪，萧聿白面向太后，记忆中和父皇总是柔情蜜意的脸与现在这张保养得宜的脸重合，他不是听不出来太后想要什么，也不是不知道齐王在藩地做了些什么好事，他在等的是一个理由，如果这对母子还有足够多的底牌，何不趁今日亮出一张给他看看。

　　但让他失望的是，这对母子还是如往日那般虚伪，喜欢拿仁义忠孝来逼他就范。如果他还是当年的太子，他们有父皇在侧偏袒，一个友爱兄长、孝养太后的名头足够让他让步，但时过境迁，今日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会让齐王回京，但不是在现在。

　　齐王回京之日，便是萧聿白清算他这个好大哥背着他在藩地在朝廷之中做了多少好事，一并算账的时候，到时候抄家落狱、砍头谢罪，齐王和朝廷之中勾结的党羽一个都跑不掉。

　　现在他还要等，母后当年早产之事尚未水落石出，萧景元的暗党一时间还未查明，不能彻底拔除，再者，先皇在萧景元之藩时曾给他一队精兵，护卫他的安全，还亲口下令说萧景元在边地可以以藩王三倍之制练兵，如果贸然动手，会引起局面动乱。

　　“身为亲王，替天子巩固边防、戍御边线是齐王的职责，他既享天下之养，便该为天下尽责，太后所说齐王身体抱恙，迟迟未愈，殊不知是对回京期望太大的缘故，朕会下旨给他送去一些补品，也会派去几个朝官替他分担藩地庶务，如此一来太后便可安心了。”

　　一听这话，太后似乎受到了不轻的打击，头上的凤钗随着身体摇晃了几下，死死扣住背后的软垫，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端庄，心中暗恨，不让她儿子回京不说，还要派眼线去督促他处理政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安王十分懂得察言观色，况且对于他来说，无论是萧聿白还是萧景元登基，他都是皇叔，都是戍卫边地多年的功臣，没必要在里面和稀泥，谁现在坐在天子之位上谁就是赢家，他没必要为输家讲话。

　　于是安王笑着出言安慰太后道：“等齐王在藩地待个三五十年，在藩地做出自己的一番成就，自然便可以和我跟多王一样回京，安然度过下半生。若是太后娘娘想念齐王，大可以将齐王的孩子，您的孙儿孙女们接回来在身边抚养，安慰思子之情不说，还可以让孩子多亲近陛下皇后，来日也可在姻缘前途上好些。”

　　多王也附和道：“齐王身体不好怕也有担心太后的缘故，太后宽心颐养天年，齐王想必也就好了，再者，太后可选一些体贴美丽女子赐给齐王作侧妃侍妾，身边照顾的人多了自然身体就好了。”

　　太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算是认可了安王和多王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