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猝不及防地妥协
司徒皖听话趴好,头往一侧偏着枕在手臂上。
白离坐在床尾,他看不见她此时的表情,只能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阿离。”
意料之中没有人回应,司徒皖想起了葇嘉说的话,故作疼痛难忍之色,闷哼一声。
白离起身拉开盖在司徒皖身上的锦被,看了看他后背的伤,眉头微皱。
她自来知道司徒皖最是能忍,在战场上受再重的伤也没见他喊过疼,皮受伤更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此时竟然听着像是忍受不了的样子。
白离心下以为该是这伤确实伤得重了,白离唤来门口守着的人,冷声道:“王行开的药呢,怎么还没来?”
许公公赶紧道:“回公主,正熬着呢,熬好即刻就会送来的。”
“你去让王行拿些止疼的药来。”白离吩咐道。
许公公心下疑惑,止疼药?不自觉撇了一眼床上的人,也不敢多言匆匆走了。
只觉奇怪,之前上药那齐厚神医可是直接拿匕首把伤口周围的肉都剜了一些,也没见皇上喊疼,怎么这会儿疼上了。
司徒皖听着白离的话,心里透出了一丝欢喜,至少说明,白离是在乎他的。
“阿离!”司徒皖再喊了一声。
白离将被子给他再盖上,冷声道:“司徒皖,你不用再说,我说了不需要你,紫雾山之行,生死都是我自己的事,早在树林分别之时,你已经答应过放我离开,你如今这般纠缠,又有何用!”
“我那时……”司徒皖欲言又止。
他那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与她分别的,他以为他们没有以后了,自然巴不得白离越恨他越好,这样就不会为他的死有任何歉疚。
他甚至都已经安排好了,不让人知道他的死因,完颜澈到时候只说自己是谋朝篡位,被神赐死,再名正言顺的让白炽登基,谁知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那时如何?你正在为了我赴死,所以我就该心安理得的接受所有的一切,然后在紫雾山等着你的死讯传来,之后你想让我如何?失声痛哭,追悔莫及,亦或是陪你一起赴死,这就是你想要的?”白离面色平静,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阿离,我没有,我不是……”司徒皖一激动就要起身。
白离呵斥道:“让你别动。”
司徒皖只能又趴了回去,他百口莫辩,心底满是悔恨。
据说,完颜澈自太祖皇帝时就是国师,如王太医等人尚且只能算三朝元老,而国师却是经过五代帝王。
他从不摄政,只一心侍神,无欲无求,甚至很多年都不出月神殿,极为神秘,在辰国有着难以企及的地位,是以司徒皖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谁曾想,完颜澈居然与太祖皇帝白央有着那样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白央乃是辰国历史上第二位女帝,在她登基之前,辰国正陷入藩王割据四分五裂之时,白央贵为公主,却有将帅之才,一把战戟征战四方,扫平藩王,重振超纲,力压众皇子,登基为皇。
据史料记载,白央征战之时,有一男子常伴左右,常覆面具示人,后白央登基之后,迎娶男子为帝夫,两人鹣鲽情深,恩爱不移,被后世传颂。
然而关于这位帝夫,留下的史料很少,没有画像,没有篆记,甚至在后来,连姓名也从皇室宗谱里划掉,随着时间的流逝,除了野史里,鲜少会有这位帝夫的事迹。
任谁也没想到,那位帝夫,竟是完颜澈。
如今想来,该是太祖皇帝病逝后,完颜澈便以国师之名,留在了辰国。
司徒皖心下百转,面色带着懊悔之色,轻声道:“我知道我如今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事实,你定然不会原谅我了。”
说到这里,司徒皖停了片刻,仿佛内心在挣扎什么,而后才道:“我答应你,不去紫雾山,也不纠缠你,你要怎样都行,只要你不想看见你我,我便……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白离有些微愣神,自她醒来,司徒皖便一直守着她,不论她如何生气,甚至不惜动手,他都坚决没有松过口,更没有丝毫妥协。
这会儿突然猝不及防的答应了,倒是让白离有些意外。
她看着司徒皖苍白的脸色,竟然觉得此时的他,看上去还带着几分委屈。
司徒皖扭头看着她,语气柔软道:“但是今日就让我留在这里好不好?我保证,明天起来,我就……离开。”
那从来沉稳深邃的眸子,此时却如坚硬的甲胄碎裂,透出了内心最柔软最真实的感情,带着几分茫然无助。
白离见过他千百种的模样,强势的、倔强的、悲伤的、冷漠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在白离眼里,司徒皖犹如一堵坚实的城墙,他的身后护着百姓,护着辰国的江山,他的脊背永远挺的笔直,他永远看上去都是坚不可摧。
抛开他和自己的纠葛,白离也不得不承认,司徒皖是个心怀大义的好官,是辰国的肱骨之臣。
如今看着他这般模样,白离竟有些不适应,仿佛有些不认识面前的人一般。
半晌才听白离道:“如此,甚好。”
司徒皖将头埋在双臂之间,竟像是受伤的野兽,独自蜷缩疗伤,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白离打量着眼前的人,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殿内陷入莫名的寂静里,气氛微妙。
她觉得有些尴尬,转身准备走到外间去,却听床榻上的人开口道:“你现在已经连与我呆在一起都不愿意了吗?不过只是一晚上也忍受了吗?”
白离竟心底觉得有丝不忍,“没有。”
说完见他看着自己那悲切的眼神,便又鬼使神差的走回了床边坐下。
司徒皖侧着头看着她,语气轻柔道:“阿离。”
白离不情愿地恩了一声。
“我伤口有些疼,你能陪我说说话吗?”司徒皖嘴角带了一丝微微笑意,却不知为何,让白陌看着竟觉着带了几分悲凉。
“说什么?”她拒绝的话终究转了话锋。
“你昏迷不醒的时候,那个叫染砂的女子告诉我们,你曾经看到的所谓月神的神谕,其实都是完颜澈用术法幻化而成的幻想,他只是想让你去月神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