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玖微微一笑，却回答的无比坚定，“是，当我走出皇宫的那一刻，我觉得从没有那般轻松惬意过，我觉得那才是我要的余生。”

　　白炽嘴巴微张，却终究一句话都没有再问出口。

　　因为此刻穆玖说话的神情，仿佛已经回答了他之后所有的问题。

　　他从没见过自家二哥笑得这般畅然过，他总是很内敛，做任何事情都会深思熟虑，帝王之心的深邃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便是他和白离，也总是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然而此刻面前的人，他的不羁和潇洒，随意和欢喜都表现得那么真实。

　　纵然还是同样的脸，却仿佛已经再不是从前那个杀伐果决的帝王。

　　这一刻，白炽好似突然就懂了。

　　许久之后，白炽才道：“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那你就去吧，这皇帝，我会尽力做好的。”

　　穆玖闻言，灿然一笑，拍拍白炽的肩膀，戏谑道：“你说父皇要是泉下有知，我们居然谁都不想做这个皇帝，会不会拿着棍子追着打我们。”

　　白炽看着他轻笑出声，“我不担心，反正历来都是打你，我只要躲阿姐背后就成。”

　　从来都是你们保护我，这一次，就换我来护你们。

　　这辰国的江山，这辰国的百姓，我都会为你们好好守着，白炽看着二哥发自内心的笑意，心下道。

　　齐厚与染砂缓步而出，穆玖见此，当即朝着染砂走去。

　　“商量好了吗？商量好了我们就回去吧！”穆玖带着笑意道。

　　白炽看着穆玖，只觉他看着那女子的眼神，欢喜都要溢出眼底，不禁摇了摇头。

　　若是让阿姐看到这样的二哥，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染砂淡然一笑道：“我们去紫雾山。”

　　穆玖一时笑容僵在了嘴角，眼底难得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染砂却是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站在这里有些冷。”

　　穆玖仿似才回神，上前抓过她的双手捂在自己手心，眼底却带着忧色。

　　白炽赶紧唤来宫人道：“快带姑娘去偏殿，把火盆热茶备上。”

　　宫人匆匆道是，赶紧领着人去。

　　齐厚则开口道：“事不宜迟，赶紧收拾一下去紫雾山。”

　　白炽点点头，回首看了一眼牵着染砂往偏殿走的穆玖，有些疑惑道：“二哥怎么好像不愿意去紫雾山。”

　　齐厚双手抱胸，看着两人的背影调侃道：“你那二嫂可是精贵得很，尤其到了穆玖手里，那是别人多看一眼，都像要给他砰碎了似的。”

　　白炽还想再问什么，齐厚却拽着他的胳膊走了。

　　“得，别问了，我再多说几句怕被灭口，走吧，别打扰里面那个认错的，估计出发之前还得一直跪着。”

　　白炽撇了一眼内殿，长叹口气跟着走了。

　　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他确实也耽搁不起。

　　兜兜转转，到最后，不管愿不愿意，这皇位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偏殿内，染砂被穆玖抱坐在怀里，就这他的手喝了一杯宫人呈上来的热茶。

　　抱的人泰安自若，喝的人眉目如常。

　　倒是把送茶的宫女弄得心神不灵，双颊绯红，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害羞。

　　宫女是长公主心腹，自是知道面前的男子就是本来已经驾崩多年的皇帝陛下。

　　穆玖当皇帝时素来清心寡欲，又沉默内敛，宫人何时见过这样的他。

　　不管是看着怀中人的目光，还是端着杯子喂她喝茶的神态，亦或是女子喝了茶后他贴心地给她擦了擦嘴角的动作，都让宫女有种白日见鬼的错觉。

　　而那女子，也是长得如画中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宫女想，难道陛下不是鬼，而是登仙了，还拐了个仙女不成。

　　然而她也不敢抬头多看，接过杯子赶紧退下了。

　　穆玖低头亲了亲染砂的嘴角，神色却没有了之前的欢愉，“为何要去紫雾山？”

　　“你很担心你妹妹，不是吗？”染砂道。

　　穆玖久久地看着染砂，眼底露出了一丝欣喜。

　　她素来不会多管闲事，除了谷中那些人，她是从不会为任何其他的事情多废一点心力。

　　当初自己弃了皇位，非要跟在她身边整整两年，才好不容易有了可以陪伴在侧的机会，那两年里，可以说他是用尽了心思，还靠着不要脸的持之以恒，才进了仙谷。

　　在那段漫长的时光里，穆玖已然将这女人的淡漠无情体会地透彻。

　　她不在意这世上的任何人，任何事，活得真的像是个无欲无求的仙子。

　　就算是现在，他能够将人抱在怀里，也并未觉得她是真的属于自己的。

　　或许是因为漫长的岁月消磨了她所有的情绪，她的喜怒哀乐好似都让人看不真切。

　　他时常在想，染砂同意自己留在身边，或许只是因为被自己缠得烦了，才懒得管他。

　　因为她从没有说过爱他，也从没有因为他改变过什么。

　　即使如此，穆玖依然甘之如饴，他甚至常常心怀感激，感激可以让自己遇到她。

　　然而她竟愿意为了白离去紫雾山，穆玖如何会不高兴。

　　“你是因为我，所以才要去紫雾山是不是？”穆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