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顾潮生也成你徒弟了，这么关心？”染砂问道。

　　齐厚摸摸下巴，故作深沉，“我本来觉得顾潮生那小子也没什么特别之处，除了好看点，会打点仗也没什么出类拔萃之处，怎么突然这么抢手起来了。”

　　“哦？难不成谁还要抢不成？”染砂避世在山谷内，从前禾玲她们出来玩耍还能送点消息给她解闷。

　　后来穆玖怕她烦心，就不准谷内的人再把外面的消息说与她听了，是以她确实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

　　若不是流萤的缘故，她或许也不会对顾潮生上心。

　　“南宫旻似乎和你也颇有渊源，他为了顾潮生可是没少费心，那傻小子，如今傻傻地跑去凉国寻流萤，说不定此时都已经落在南宫闵手里了，怕是去不了你那小仙谷。”

　　染砂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齐厚，他只是耸耸肩，表示自己所言非虚，信不信由她。

　　而后压低了声音道：“再者说，你也不问问别人顾潮生愿不愿意，就要把人抓去，是否不妥？”

　　染砂却是轻柔开口道：“愿不愿意都得去，听话便活着去，不听话便让他死了以后，做成药人再去，都是一样。”

　　她说的轻描淡写，齐厚笑着摇摇头，默默举起大拇指。

　　而外间花园内，白炽看着穆玖，似是有千言万语要问出口，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穆玖开口道：“司徒皖那个样子，白离没好之前，他怕是也废了，我走之前会拟一道圣旨，由你继位，老丞相答应了司徒皖，会重回朝堂辅佐，有他在，必然不会生出大乱，凭你的手段，再加上司徒皖之前的谋划，你一定能做个好皇帝。”

　　“为什么？二哥，当初你未留只字片语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今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又为什么还要走，你才是辰国的皇上，如今辰国这广阔的疆域都是你征战四方而来，你怎么舍得拱手让人。”

　　“父皇在天有灵，不知该是多么痛心疾首，你身为君王怎么可以如此任意妄为，至天下于不顾呢！”

　　白炽心底有气，说话也就没了规矩。

　　当初穆玖突然失踪，若不是有司徒皖和白离坐镇，还不知道辰国会乱成什么样子。

　　可在白炽看来，这也是司徒皖和白离矛盾激化最主要的原因。

　　他多少还是有些怪穆玖的，再回想起之前在月神殿的一幕，穆玖对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如此在意。

　　白炽更加肯定，他的突然失踪，肯定和她有关系，心下就更是不满。

　　穆玖脸上笑意不减，他看着自己一脸怒意的弟弟，拍了拍他肩膀，道：“阿炽，我知道你或许不能理解我，就像很多人也不能理解你为何明明拥有经世之才，却要避世在王府里，做一个缠绵病榻的闲散王爷。”

　　“可我还有远比当皇帝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那才是我心之所往的地方。”

　　白炽问：“你是为了她是不是，殿里那个神秘的女人，我虽不知道她是谁，可是连齐厚和王行似乎都对她很是忌惮，她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所以你就是为了她，江山、子民，甚至连我和阿姐，我们这些兄弟姊妹都可以舍弃是不是？”

　　白炽眼角微红，他是真的不懂，穆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说自己有经世之才，可是明明他才是个英明的君主。

　　他有胆识有谋虑，对百姓能行仁政，对官吏张弛有度，白炽一度以为，凭借穆玖的才能，不久的将来，辰国必然会成为明源之上最强的国度。

　　不仅是他，司徒皖和白离也这样觉得，所以他们才会愿意追随在他的左右，而白炽也才会心甘情愿的赖在王府里做个闲散王爷。

　　因为穆玖已经足够强大，足够优秀，不需要他再做什么。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一切，白炽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哪怕有人告诉他，穆玖是被人暗杀了，也比告诉他，穆玖是自己放弃了这一切让他好受一些。

　　穆玖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放开他的肩膀，看着目之所及的瑰丽建筑。

　　“我十二岁随父王出征，沙场征战无数次九死一生，十五岁收复南郡，十七岁与司徒皖击退墨国大军，生擒墨国主帅，二十岁在夺嫡之战中杀出重围登基称帝，我似乎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你们每一个人好像好无比信任我。”

　　“你们都觉得我可以做个好皇帝，甚至做个可以名垂青史的皇帝，朝臣每日高喊吾主圣明，百姓祸福忧难全系我一身，我曾经也以为，建一个太平盛世，该是我毕生所求，也是我活着的意义。”

　　“可是好像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白穆玖，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因为我当了皇帝，变得理所应当，我应当要睿智，应当要威仪，应当要果决。”

　　“我好像总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在往前走，父皇需要英勇无敌的儿子，所以我要驰骋沙场，朝臣需要英明睿智的皇帝，所以我要算尽人心，你们需要一个可靠的兄长，所以我要坐稳江山。”

　　穆玖转头看着白炽，“从前我觉得，你们想要，我都可以做到，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白炽抿紧嘴唇，听见穆玖一句句的质问，他突然心底酸涩难抑，却根本无法开口反驳。

　　“后来，你遇到她，所以变了，是吗？”白炽有些哽咽地问道。

　　穆玖却是微微一笑，似是陷入了回忆里。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第一次见染砂，是在十二岁上战场的时候，我那时被敌人埋伏，虽侥幸逃脱却身受重伤，是她救了我。”

　　“第二次见她，是在月神殿，我那时刚登基为帝，心境已然大不相同，可看到她时，那种难以压抑的复杂感觉，亦如的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甚至更为强烈。”

　　“直到五年后第三次见她，那是我便清楚的知道，我必须要跟着她走，无论她去哪里，我一定要守在她身边。”

　　白炽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二哥，“你就仅仅见了她三回，就……就放弃了皇位要和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