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前两小时,此时是国王码头最繁忙的时间。
“欢迎来到国王码头!客人们!请各位有序下船,距离日落还有两小时!而你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整理行装并下船!”
船上船下的工作人员一边调节秩序,一边扯着脖子大喊着安全提示。
三个穿着朴素,很不起眼的家伙,随着下船队伍来到了港口登记处。
“你好,请出示身份证明。”
一个棕色短发的港口登记人员说着流利的赢州话,对面前的客人挤出了僵硬的笑容。
面前的男客双手紧紧捏着证件本递了过来。
登记人员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锋,张,你是商国浮州人,今年……三十七岁?哦您看起来真是年轻。”
“哦?有吗?嗯。”
登记人员看了看身份证明,又忍不住看向面前的客人,面前的客人,一头黑色短发,脸上虽然有土色,但是难掩皮肤的光滑,看身高,确实是个成年人,较之其他三十七岁的男性,脸上缺少那种沧桑感,你说他是十七岁都有人信,不过,这个客人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且对方紧盯着自己的眼神,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登记人员没有多说什么,给证明盖上了印章就还给了对方。
“下一位。”
他甚至都忘记了说工作要求的‘祝你愉快’,他只希望躲开对方那杀人犯一般的眼神凝视。
接下来过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有魅力的女性客人。
那名女性客人很轻浮地用剑指夹着证件本
“拿好了,可别掉地上。”
这名女性客人虽然是赢州人长相,但能用很流利的奥斯维通用语,并且语气略显傲慢。
登记人员不自觉地双手接过证件本。
“芷若,兰,美丽的小姐,您看起来保养得真不错。”
他话音刚落,那名女客不满地用指节敲了敲工作台。抛光的石制桌板被敲得咚咚作响。
“看完了么?”
这位女客人微微扬起脸,高傲而冷漠地说道。
“一直观察淑女的信息,很不礼貌。”
登记人员合上证件本,递还证件的时候,还留意了一下,这位女客的外貌,这是一位身材丰盈的年轻女性,虽然衣着朴素,灰色的衣裙,颜色很单一,但是在衣袖和领口处,有着一些金色藤蔓纹饰,显示着一份独有的低调奢华感。
如此衣着的女子,也是符合‘有钱行商太太’的身份,如此一来,对方的傲慢态度也就可以理解了。
“美丽的小姐,祝您生活愉快。”
送走了一脸嫌弃的女客之后,又来了一位漂亮的女性客人。
“您好,这是我的证件。”
不同于前一位客人,这一位客人十分温婉。就连声音听起来都让人如沐春风。
接过证件之后。
“菊香,张。”
登记人员在刚刚看证件的时候,这名女客人就开始了攀谈。
“很抱歉,先生,我的妹妹在船上有些晕船,所以心情很差。”
登记人员在听到对方的道歉后,下意识看向对方。
在简单客套了一番之后,苏沐夕和李晓阳他们会合。
没错,这几个脾气古怪的‘客人’正是他们。
李晓阳拿到的是一个中年商人的身份证件,为了显得老气一点,脸上用灰尘简单化了妆,并不是直接用灰尘扑脸,而是用化妆术让自己显老。由于材料有限,即便是萨沙附身,也很难做到尽善尽美。
杨灼拿到的是一个三十九岁的女性身份证件,身份是中年商人的大姨子。只不过杨灼嫌弃岁数太大,把三改成了二,为了不被登记人员看出纸张刮擦痕迹,所以才故意扰乱对方。
苏沐夕拿到的是三十六岁的身份证件,身份是中年商人的妻子。同样,也是为了不让登记人员多想,才和对方攀谈干扰对方的判断。
虽然证件上没有真人画像,但是一些基本信息还是挺方便判断的。能踏上这种远洋客船的人,就没有太年轻的,原因很简单,这个年代还不至于跑这么远来旅游,就算是打工也不至于。能跨海跑过来的人,大多是商人。
从这种远洋船上下来的只可能是两种人,一种是商人,一种是被贩卖的黑市奴隶。
说句题外话,武云国和商国对于奴隶贩卖到别国的行为,都是持表面反对态度。原因也很简单,口子一旦开了,他国海盗就算大肆劫掠,只需要走动一下关系,都可以把劫掠说成是买卖。所以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贩子,都只能活在阴暗之下。
被李晓阳他们拿走身份证件的那三人,被赤幻直接送回了商国港口。
夕阳西下,李晓阳他们随着人流来到了港口旅馆街,杰伊斯卡王国拥有巨大的商贸港口,而港口旅馆街就是这巨大人流量造就的一个特色街道。
异常宽阔的街道,不仅可以容纳大量人群来来往往,而且还有专属货运车道。
在街道十字路口,甚至还有两个交通治安官看顾。
走在这个中世纪风格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房屋都是楼房,高的有六层楼,矮的也有三层楼,毕竟是港口旅馆街,所需空间也要大一些。
这些楼房的一楼也是各式各样的商铺,有些是纯粹的出租商铺,有些是服务于旅店的便利店,这条街的热闹程度,让李晓阳他们第一眼看去,竟有不输于现代商业街的感觉。
由于天色渐晚,他们需要找个落脚的地方。于是乎……
杨灼:“这苹果怎么卖的?对了,你们这的住宿条件怎么样?”
李晓阳:“你是这家旅店老板么?哦,你只是面包店的店员啊,你知道从哪个门进楼上旅店么?”
三人分头寻找合适的落脚之地。
繁闹喧哗的旅馆街,龙蛇混杂,一年之中,夏季最是火爆,眼下正是如此,三个人逛了一圈下来,住处倒是有,就是不合心意。八人通铺,属实不合适,pass!
四人宿舍?也不是不能住,但老子穿越带魔法,跑过来受苦?pass!
单间套房不是没有,而是实在稀少,能在这条街选住处的,大多都是商人,基本上都是跨国跨海的,人数自然不会少,商人虽然有钱,又注重享受,但那是在自己家里,而不是在行商的路上,出门在外,很少有商人炫富的,除非是商霸地头蛇之类的存在。
所以李晓阳他们三个,找了一圈,也只能选了两间双人间。因为比较注重品质,所以是那种情侣双人间,没办法,本地纯商用的旅馆,都是利益最大化的设计,做生意的商人也不在乎那个。只有情侣夫妻一类的人,出于最低的隐私要求,相对应的,双人间也就存在了。
杨灼和苏沐夕一间,李晓阳自己一间,什么?有人问赤幻去哪了?他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没什么事情,他会在自己的领域研究法则。
……
另一头,被李晓阳他们换了身份的张锋一家,这三人则是在商国码头所在的衙门报了案,虽然报了案,但因身上没有携带很多钱财,此时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只能先变卖身上值钱财物,凑出返乡的路费。
值得庆幸的是,张锋的家族还算富裕,即便这次损失惨重,但总不至于达到家破人亡的程度。
李晓阳他们这边,其实还有一群人也是急得抓耳挠腮,那便是张锋家的商队成员,没错,张锋一家跨海出行,也是带着商队来的。
相隔两个大陆的跨洋贸易,商船体积极大,能以船为单位的商队极少,大多都是几家商户合资一艘大船,张锋家的商队,人数、货物数,都只占十分之一,不算大头。
商队的首脑人物下船就失踪,可是急坏了商队的管事,管事名叫张五哥,是张锋家的一个掌柜,他为张家工作了五年,他爹就是张锋父亲的管事,前几年身子骨不利索,没法跟船,随后就接了他爹的班,在张锋父亲的教导下,精通了业务,这次也不是第一次跟船了,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照理说,像张五哥的工作性质,那必然要和张锋形影不离,至少要一同下船,但这次不一样,因为张锋作为张家的大少爷,三十好几的人了,却是个纨绔性格,前几次海外行商,搞上了几个外国女人,好死不死还染上了脏病。被少夫人知道了以后,没少闹腾,这次少夫人还带上了自己有名的悍妇大姐,势必要看牢大少爷。
为了防止张五哥给张锋打掩护,少夫人那个有名的悍妇大姐,还禁止张五哥以任何理由将张锋叫走。结果却被李晓阳三人恰巧钻了空子,张五哥还在忙活下船卸货的时间里,李晓阳他们早就顶着张锋一家的身份下船了。这个张五哥直到下船以后找不见人,才发现大祸临头。
夕阳余晖之下,光线由昏黄变为暗红,在最后一点阳光从海平面消失之前,码头之上就亮起了火把和烛火。
“五哥,整个码头都找遍了,咋得也找不到少爷他们了,这可咋办呐,您拿个章程啊。”
一个年轻的商队伙计抿去脸上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东西,略带无助得询问着张五哥。
张五哥也是眉头不自然的皱着,他想要表现出淡定的表情以稳定人心,但心急火燎的情绪实在不允许,甚至是额头上的冷汗从来都没停过。
张五哥抬头环视了一下众人,一共8人,大家也都是一副期待得到指示的样子。他对那个向他要主意的小伙子说道。
“小风,你有没有看到阿星?”
那个叫小风的伙计茫然地摇摇头,也看了一圈商队的人。
“星哥?没有啊?”
在场的众人,算上张五哥,一共九人,这个商队,不算张锋一家,一共应该是十个人,一个管事,一个翻译,八个力工。
八个力工分头行动,负责询问码头上的其他赢州人,张五哥大小是个管事,可以和其他商队的管事询问自家少爷的线索,可不论是张五哥,还是其他力工,都是一无所获,唯独最后一个翻译,阿星。
阿星因为会奥斯维大陆的通用语,所以负责去找港口登记人员打听线索。
此时,距离下船已经过去两个小时,还是不见阿星,张五哥心里也在打鼓,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张五哥本人可不会外语,就算硬说,也只有几个常用语,现在已经丢了少爷一家,要是再把这个翻译给弄丢了,别说回去交代了,恐怕他们九个直接就交代在这儿了。
张五哥听张家家主也就是张锋的爹说过。
在杰伊斯卡王国的码头,他们这种外来商人,入夜前最好及时找到住处。不然的话,会很麻烦。
首先,这里是外国人的地盘,入夜后,会有人巡查码头和街道,他们对于同国人,不会找麻烦,但对于外来者则是多加盘问,证件齐全也就算了,证件不全者就会被抓进大牢。
像是他们这种仆从,顶多有一张仆从专用的临时证件,说是证件,其实就是一张纸,若是没有主人家的亲自证实,巡查员有权逮捕,至于理由,随便现编都行。
仆从只能在白天持有临时证件,在指定范围内行动。
被逮捕的仆从,若是没有主人家亲自认领,下场会极度凄惨,被当作奴隶卖掉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那些身体比较差的,说不定会被送到矿场做工到死。
这还不是最惨的,那些身体瘦弱的,不能提供劳动价值的人,会被拔掉牙齿,做成假牙卖掉,然后把人卖到最下等的妓院,等到人被摧残的还剩一口气的时候,要么,卖给医生当‘大体老师’,要么卖给魔法师,当作研究某些魔法的材料。
总之,失去了张锋一家,商队成员们要是被抓,还不如当场跟巡查员爆了。
对于他们来说,巡查员还不是最危险的,当地黑帮才是。
当地黑帮成员,每天都会在码头物色猎物,那群人才不管你是老人男人小孩,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想办法从猎物身上谋利。要么是偷,偷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来阴的。
像是张五哥他们这样,都已经天黑了,还在码头晃悠的,怕是早就被盯上了,之前是末班船,下船的人多,不好动手,现在是八九个青壮年聚在一起,一时间也不好动手,不过嘛,要是再晚一会儿,等黑帮小弟把人叫来,这几个人怕是要被抓走了。
深知本地‘冥风淳朴’的张五哥,再次擦去额角的汗水。
(阿星这小子该不会是已经被抓了吧?本以为太阳落山前人多,阿星去的又是官方登记处,没有人敢动手,可是眼下这个时间,该死!不能再拖了!)
张五哥再次看了一眼四周,他望向一处,瞳孔一缩,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各位,天已经黑了,现在大家一起行动,千万别单独走,来,大家先跟我去那边。”
那个叫小风的伙计看向张五哥手指向的地方。
“那是王家的商队,他们要去哪?”
张五哥严厉地低吼:“你们莫要多嘴,是生是死,全看王家三郎了。”
张家的这些工人,也是听过杰伊斯卡王国对于他们这种人的态度的,都到这个时候了,哪里还敢再多嘴?
王家管事听到有一群脚步声朝着自己这一方跑了过来,扭头看去,眉头一皱。
“张五哥?还没找到你们家少爷么?”
张五哥疾步走来,他压着嗓子说道:“王家三郎,十万火急!救我们一救!”
王家管事哪里还不明白,他张五哥这把算是走在了火炭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实在是没辙了,这才求到他这。
他们俩的关系,虽然没有结过怨,但也没有多熟悉。只能算是相互认识的同乡而已。
王家管事看了看张五哥这群人,又看向自家商队的伙计们。双方人数差不多。
张五哥应该是看出来他带着这些人的原因,旅馆街那边住不下,王家领队这才开了条子,让王家管事带着伙计们去港口外圈避风带的‘船头酒馆’凑合一宿。
王家管事只用了一秒钟,就打定了主意。他说道。
“张五哥,别说我不讲情谊,只此一晚,明天之后,你们还需自己想办法。”
张五哥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拍了拍王管事的肩膀。
“谢了兄弟,若是能回去,你爹就是我爹。”
王家管事顿了一瞬,随后点点头。
“去吧,混入队伍里,别扎堆。”
王管事的家里基本情况,对方是知道的,他爹重度痹症,也就是风湿病,日常全靠王管事的儿子照顾,对方这意思很明确,救命之恩,亲如兄弟。
当然,王管事选择救他们这一次,也不是发善心,更不是图谋回报,最最主要的是,王管事害怕张五哥狗急跳墙,发动手下和自己这边打起来。
双方冲突必定会引来巡查员,大家一起被抓,自己这边虽然有主人家可以保释,但是谁知道引来的巡查员是人是鬼?要是强行抓人掉包,主人家也只能吃哑巴亏。
抓人掉包,是指把王家人抓走,换成一批快死的陌生人还给王家领队。
所以王管事很确定,张五哥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就是抱着求救加威胁的想法。王管事这一晚十分‘从心’的,算是救了张五哥几个人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