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这个词很模糊,给人的感觉是,人可能还活着,
托维德脸上的尴尬瞬间敛去,整个人的语气都沉了下来。
“你们,是准备带我去见她,还是说,她已经不在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失去那个女人已经是让他伤心欲绝,对于孩子,因为当年确实是没有见到那母子的尸体,所以他也调查过,甚至是查到了那个杀手,可惜的是,杀手已经被灭口,孩子的去向,已经无从查起。即便是这样,他这么多年里,也从来没放弃过寻找。可结果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杨灼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准确来说,是她,单方面的见你一面。”
杨灼侧过身给李晓阳让开位置。
“这话你得问他,萨沙的灵魂一直寄宿在他的项链里。”
托维德的目光一下子盯在李晓阳脖子上的血钻项链上,瞳孔抖得厉害,声音都发颤。
“灵魂?她……她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杜佳呢?……她还在吗?”
李晓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他喃喃道:“杜佳?杜佳!!”
李晓阳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十分凝重的表情。他上前一步,对着托维德追问道。
“你说的杜佳,是不是一个……赢州人长相?”
托维德眨巴眨巴眼,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理解,为什么李晓阳会有这种表情?难道说,他见过杜佳?杜佳还活着?
托维德也是激动了起来,点头确认道。
“没错,没错!你认识杜佳对不对?她是不是还活着?”
李晓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思索。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表现,不是因为别的,因为,他确实是也认识一个叫杜佳的人,不过,他认识的杜佳,是他妈妈的一个朋友。
大约是几年前,那时他还在读小学,那位杜佳阿姨因为一些心理疾病要去看医生,而他的母亲作为杜佳的同事兼好友,也为此而陪同,那几天他的伙食则是由苏沐夕负责,也就是穿越前李晓阳的姐姐李音。李音的手艺十分糟糕,就是这样,事情的主角杜佳,才给自己留下了一个深刻印象。
李晓阳心里犯了嘀咕(难道他说的杜佳就是我认识的杜佳,杜阿姨也穿越过,不仅如此,还在此地留下了一个孩子,死后又回归了?可是萨沙的年纪十八九岁,杜阿姨的穿越时间却是五六年前……不对,穿越的时间节点根本不能作为参考,自己的例子就摆在这,两个世界的穿越,是与锚定节点有关系的,和时间流速又没关系。)
李晓阳在心里琢磨了好一阵,直到托维德都上手摇晃自己肩膀了才反应过来。
他用手扒拉开托维德抓在自己肩膀的手,解释道。
“她的确还活着,只不过她已经回到她原本的地方了,至于是哪里,你不用打听了,你没办法去的。”
听到这种回答,托维德必然是不会死心的,于是又开始追问。
“她是不是在赢州?她在赢州哪里?还有她”
不等他说完,李晓阳粗暴地吼他。
“够了,闭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只是一个过客,你也是一个魔法师,自然了解世界壁垒之类的东西,没错,就是那种,反正我三两句也说不清,我们不要在这种问题上多做什么讨论了,现在咱们还是谈谈你女儿的事吧。”
托维德抿紧了嘴唇,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最终还是不再询问杜佳的事情。
“好吧……”托维德看向李晓阳戴着的项链。那项链上的血钻正在一闪一闪地释放着光芒。托维德确实能感受到其中散发的灵魂波动。
“她,在里面,对吧?”
托维德语气小心地问道。
李晓阳点了点头。
托维德又问道:“我能和她说说话么?”
李晓阳回答说:“可以,我可以让她暂时控制我的身体。”
托维德有些紧张地点点头:“谢谢。”
接着,萨沙和李晓阳进行了一次灵魂互换。
萨沙得到身体掌控权之后,睁开了眼睛。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生物层面的父亲。她能从相貌上看出来,自己原本的眉眼轮廓。萨沙不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更没有什么近乡情怯的感受,她平静地和对方做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萨沙,这或许是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面吧。”
托维德看着李晓阳的脸,感觉一阵别扭,不过且当作是乡下野巫的请灵上身好了。
“你好,我未曾谋面的女儿,其实,在你出生的时候,我为你取名为特蕾莎来着,不过,既然你已经有名字了,那就叫你萨沙吧。”
对于托维德的这些寒暄废话,萨沙并没什么感觉。
托维德问道:“我,我很对不起你和你的母亲,这些年,你们,你们,应该受了不少罪吧?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萨沙的表情依旧平淡。
“受罪吗?的确,我被一艘远洋船的船员收养了,他收养我的时间其实也并不长,好像在我不满十岁的时候,那个船员就死了,然后,我被迫在船上做雏鸡,再然后,又被卖到赢州大陆上的邪教徒,一个教徒将我培养成了战士,在我成年后,将我转化为生命教派的捕食者战士,最后直到我遇到了他。”
萨沙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她平静得就像在讲其他人的故事一样,没有悲愤,没有委屈,语调上连点起伏都没有。
而对面在听的托维德,则是脸色愈发的苍白。这不过寥寥几句,就把这个堂堂5阶大法师听得心底凉透,身体愈发佝偻,直到双腿再也没有支撑之力,瘫坐在地板上。
托维德作为高阶魔法师,自然也是知道生命教派都是些什么怪物,他们依靠转化人类为手段来扩大族群,以人类为基,靠吞噬人类而生,那些家伙简直就是最恶毒的恶魔,为了亵渎造物主而创造出来的东西。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被转化成了那些恶心的东西。
听到这些,他悲切,心痛,绝望,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扎聋。
杨灼在一旁抱臂旁观,萨沙的故事她早已知晓,但是再听一遍,依旧心情沉重,就好像这个世界的命运一直在针对萨沙一样,从出生到成长,逆境绝不会杀死她,但就是要她活受罪。
她甚至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赤幻在特意搞她,不过创世者能否掌控他人气运,杨灼深表怀疑。
萨沙见到托维德瘫坐在地,理也没理,而是继续说道:“后来……我在一次捕猎的时候。”
不等萨沙说完,托维德声嘶力竭地吼着:“够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萨沙也没有继续恶心他的意思,不再说话。像他这种人,见得多了,接受不了现实,心理承受能力低得可以。
托维德捂着脸,指缝里不断漏出压抑的呜咽,以及一些模糊不清的呓语。
萨沙沉默着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一下。
过了好半天,托维德才渐渐停了哭声,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哑着嗓子问:“现在……现在还有办法吗?我知道灵魂寄宿在别人的物品里不是长久之计,我认识最好的灵魂炼金师,我们能不能帮你重新做一具身体,让你重新活过来?”
萨沙挑了挑眉,开口回应。
“不用了,我的事,我丈夫,也就是你现在见到的这个人,他已经为我找了一条出路,再过不久,我将会和他一起去他的世界,或许我们会和我母亲一起生活。今天我们特意跑来见你,不过是因为之前见过卡西娅的脸,这才想起来,或许自己还有个生父,出于好奇,所以来了结一下心愿。”
托维德那满面泪水的样子里带有一丝期待。他问。
“我可不可以?”
只是不等他问完,萨沙强势地给出了答案。
“不,不行!你不配!”
托维德垂下了肩。
萨沙调侃地继续说道:“或许,你可以找你的王妃再生几胎,你看起来在这方面还是挺行的嘛。”
萨沙少见地露出了讥笑,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果断转身打算离开。
“杨灼,我们走。”
托维德看着萨沙决绝的背影,打算开口挽留,但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开这个口?面子里子都被亲生女儿揉碎了。他甚至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可是,没资格开口就不去争取了吗?没勇气就不去尝试了吗?这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萨沙的脚步停住了,杨灼见状,也是停住了脚步,她想看看萨沙的抉择。
萨沙没有回头,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过去,没什么好缅怀的,它也不需要你的忏悔,对眼前人好些吧。”
听到这话,杨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认可的歪嘴邪笑。
萨沙说罢,这一次真的不再迟滞,一脚踏出阳台。当然,杨灼也很配合地施展了泡泡法术,带着她一起飞走了。
到了空中以后,杨灼好奇地问萨沙。
“你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你原谅他了?”
萨沙:“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没法反抗家族的懦夫罢了,只不过是见一面罢了,以后就是没相干的人了,我们没什么时间再为这种人费心思了,倒是你们,一个月的期限就快到了,也不知道那些穿越者们都发育成什么样了,有没有信心啊你们?”
杨灼干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
说话间,杨灼从魔法空间拿出了几张卡片。那些关于穿越者的信息卡,还是没有显示被隐藏的位置信息。
杨灼:“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有保底的,别忘了,赤幻虽然不能直接出手,但赐予我们力量,还是做得到的。”
杨灼的话锋一转:“哎,明天回赢州大陆?还是在逛两天?”
萨沙:“尽早回去吧,商国不是还有两个原住民么?”
就在她们还在天上的时候,萨沙低头瞥了一眼,却忽然停止了飞行的步伐。
“等等!”
“怎么了?”
萨沙眯眼看去,地面港口这边,有一个人正在被一群人追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