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件事终归还是要和姨母说一声的。”苏意寻说道。
“沈文毕竟是姨母身边的大丫鬟，如今又有沈公子这么争气的一个弟弟。外边儿的事没有定论，我等随意去找他对口供，未免唐突。”
这件事最好还是要由李夫人出面，才显得妥当。
毕竟李夫人也最了解沈文的脾性，晓得怎么试探他才会不露痕迹。
事不宜迟，趁着这会儿沈文也没有回过神来，警惕性正低的时候去问他的话，想来最是能试探个清楚了。
裴绾绾点了点头，转眼看向李安然。
“这法子恐怕要冒险一点，倘若你还对他有情，万一真撕破了脸皮，可就再也不好挽回了。”
李安然扶额苦笑，“嫂嫂，你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人，应当知一个家族的重要性。我不能为了一个男人，去坏了家族的根本。我自然对他有情，可也不能不为了母家考虑。”
裴绾绾叹了一口气，扶住他的肩膀。
“都会好的，时间一长就都好了。”
李安然闭上眼，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不会好了。”他摇头。
“人的一生才几十年，我自幼与他相识。从小就把他视作自己未来的夫君，如今才知道全是错的。嫂嫂你说，若哥哥这时候弃绝你了，你能马上就走出来，爱上其他男子吗？”
裴绾绾抿紧了嘴唇，怕是不会了。
虽对李恒有利用，可也是动了真情的。
他们二人也是从十来岁的时候就相处在一块了，时间没有李安然与沈玄那么长，可也依旧是无法说放下就放下的。
他很理解李安然的感受，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苏意寻走过去，抱了抱李安然。
“可以伤心，但莫要坏了身子，除了他，还有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你呢。”
李安然含泪点头，“我知道。”
李安然整理了一下心情，便由苏意寻陪着去了李夫人那边。
沈文这会儿心情也不好，李夫人见他实在疲惫，就让他回房歇息了。
其他的丫鬟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便都被李夫人打发到了一边，这会儿李夫人身侧正无旁人，说起话来也方便。
“你们的意思是今天沈玄所说句句属实？”李夫人惊诧。
其实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夫人也觉得事有蹊跷。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他甚至也有怀疑，是不是沈玄有什么难言之隐。
毕竟他最近所办的案子，正和那个文箬与有关。
说不准也如同当初的霍容妄一般，是逼不得已才会如此呢？
苏意寻摇了摇头，“此事有隐情是肯定的，可是我刚刚来之前去问过王爷，今日事情突发，他提前根本不知情。想来陛下那边若有什么安排的话，一定会提前告知王爷的。”
霍容妄都不知道的事，那就只能是沈玄自己安排的了。
说白了，他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官。
若把这次的案子办好，凭借这个功劳，自可平步青 云。
除非沈玄想不开，想要越过层层的上级，以及这么多能够帮衬到他的人，自己从中设计，卧薪尝胆，走最坎坷的途径换取未来的大好前程。
李夫人的心渐渐凉了下去，他心疼的看着李安然。
如果沈玄说的话没有假，那他们家李安然就是被从头到尾蒙在鼓里，最无辜的那个人。
这么一想，李夫人不得不怀疑沈文。
他可以理解，沈文为了往上爬，摆脱凄惨的身世，换一片光明的前景，对他们李家有利用之心。
这心思人人都可以有，只要不触及底线，人想更上一层楼是没什么的。
但如果沈玄从前对李安然并无男女之情，却因为沈文的安排而被迫接近，直到今日撕破了脸，那沈文就是十足的罪魁祸首。
退一万步讲，哪怕是这姐弟二人都存心想要利用李安然的单纯和他们一家子的善心，那就装到底。
不要戏演到一半中途收场，伤了大家的心。
想到这里，李夫人的眸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如今正在偏房歇息，我待会儿过去看看他。”
他抬头看向苏意寻，“娇娇，今日真是辛苦你了，怀着身孕还要特地跑来一趟，又叫你见到这不堪入目的景象。你早些回去吧，免得伤了身子。”
苏意寻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安然。
“安然妹妹今日也劳心伤神，想来待在家里也是徒增伤感。不如今夜就让他到我那里去睡？我与他聊聊天，也能舒缓一下心情。”
“也好。”李夫人感激地微微颔首。
“那就有劳你照顾了，若是有事，及时派人来叫我们，可千万别劳动了自己。”
“我心中有数的姨母，那便先告辞了。”
苏意寻拉了一把愣愣的李安然，把他带了出去。
“苏姐姐，你怎么叫我出来？”
苏意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
“你日日夜夜都与他相处在一块儿，回到那屋子，见着样样都是故人留下来的东西，就不会难过吗？”
李安然心中发酸，这一夜他几乎流干了毕生的眼泪，此刻早已哭不出来，只觉得眼睛胀痛。
可是那心中酸涩绞痛的感觉却做不得，仿佛已经成了实质，他捂住胸口，痛苦的蹲下身去。
“姐姐，我真的无法接受。”
“你别这么说，反过来想想，这是一件好事。”苏意寻把李安然拉了起来。
“好事？”李安然不解，茫然的看着苏意寻。
苏意寻牵着她走出门，“你想一想，若是他们姐弟二人原本就存了利用你的心思，沈玄也是百般的不情愿，那在他心里，你就是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害她被迫只能卑躬屈膝，一辈子做小伏低的始作俑者。姨父姨母还在世，李兄也能帮衬一二，他如今与你翻脸，可终究顾着李家的势力，不敢对你做什么。可万一你家之后真的出了什么事，到那个时候沈玄外捅破这层窗户纸，你可真就是孤立无援了。”
“若真如此，他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