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琴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她捂住了脸。
“嫂嫂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小何夫人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说的这些话,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剩下的等你哥哥回来了再从长计议。地上的这些东西你不要收拾了,等待会儿你冷静好了叫丫鬟进来,千万不要伤了自己。”
小何夫人没在打扰何玉琴,转身离开了。
听着关门的声音,何玉琴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何玉琴的贴身小丫鬟没忍住偷偷溜了进来,蹲在他身边扶住了她。
“小姐别伤心,左右现在还有慎郡王,而且大公子也是支持我们的。”
何玉琴狠狠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除了自己以外,谁也靠不住,我真是可惜,当年没有嫁给他,还害了他一条性命。”
小丫鬟也十分感慨的叹了口气,心里酸酸的。
说起那书生,当真是个君子端方的好人,只可惜好人不好命。
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他了,但是何玉琴记得。
他永远记得他的名字,他叫云微,很像女孩的名字。
那个时候何玉琴问他父母为什么要给他起这个名字?
他说祖上姓云,也是出过读书人,和朝廷大官的。
后来一朝落难,被驱赶出了京城,只能世世代代务农,从云端掉到了谷底,变成了最普通不过的农民。
但是他父亲说,他们云家的人都是有风骨的,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一等一的出挑。
可是却偏偏给他起了一个微字。
父亲说,微为渺小,和这世间的万物相比,人只是一粒尘埃。
但即便是这一粒尘埃,也要活得有价值。
所以他叫云微。
云微自幼聪慧,喜好读书。
他自小的梦想就是考取功名,重振云家家业。
父亲便费尽心力,他送到了最有名的书院去读书。
谁知道就在那里,云微和何玉琴相遇了。
少男少女之间的情谊总会来得如此简单而又纯粹。
只需一眼,就明白彼此的心意,那种感情干净至极,不掺杂任何的利益。
这个时候何玉琴不知道云微的家境,直以为他是和所有私塾里的学生一样,是出身某个大家或是富商之子。
那时候大部分学生都是不好好读书的。
他们的志向并不在于考取功名,都是被家中强迫送来的。
他们就算是读过了书,然后也是要继承家业的,所以认识字就好。
先生授课,他们从来都不听。
可是云微不同,他坐在最末的位置,腰板挺的笔直,认认真真的听着先生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会抄录下来,回去之后反复阅读揣摩。
有好几次,何玉琴下了课之后不愿意回家,就在书院里闲逛,经常撞上云微独自一个人坐在树荫之下,看着他记录的那些笔记。
他的背影看上去格外凄凉孤独,他却从来不这么感觉。
他身上那种力量深深的吸引了何玉琴,于是时不时的过去跟他搭话。
一开始的时候,云微并不搭理何玉琴,一般都是何玉琴在一边说,云微看自己的东西,根本不理会他。
后来慢慢的两个人熟悉了,云微也会回上何玉琴两句话。
何玉琴曾经对自己的丫鬟说过,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云微对自己也是有那种心思的。
可是他却一直隐藏着,不肯和自己亲近。
甚至何玉琴都已经暗示过云微,如果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的话,可以上门去提亲。
可是云微就假装没有听懂,并没有搭话。
何玉琴当时很生气,觉得自己落了面子,于是很长时间都不再去找云微。
二人似乎是陷入了冷战。
可即便是冷战,何玉琴的心也是暖暖的,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能把这块石头捂热。
他觉得他们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的很,早晚有一天,云微能够接受自己的心意。
但是没有想到有一天母亲忽然给自己请来了一个教习嬷嬷,不让他再去书院读书了,而是把他困在院子里学那些礼仪规矩。
那天他还能隔着屏风看到云微的身影,第二天他就再也见不到云微了。
何玉琴和母亲大闹了一场,说什么都要回到书院去,可是一向宠爱自己的母亲却不肯同意。
他告诉何玉琴,他已经到年龄了,再过不久就要说亲事。
如果这个时候还不好好学着礼仪规矩,反而去书院和那些男子混在一起,那他以后就找不到好人家。
何玉琴伤心极了,和母亲大吵一架,说他就是把自己当成工具,以后要卖个好价钱,所以才不让自己出门的。
母亲告诉何玉琴,女子在世本就活的艰难,找一个好婆家是女子都要经历的一条路,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为女儿好好规划。
以免日后遇上个何将军那样的人,一辈子凄苦。
他都是为了何玉琴好,不是害他,让他自己仔仔细细的想清楚。
然后就把何玉琴关在了家里,每天逼迫着他上嬷嬷的课。
何玉琴几乎天天夜里都在哭,思念着自己的少年郎,他在想自己突然消失不见,云微会不会也想自己会不会觉得身边没有人吵他了,很不习惯。
还是他一心只有想着自己的功名,就把自己这号人给忘了呢。
更或者,云微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自己。
可是没有想到,没过多久,有一次何玉琴终于得到了母亲的允许,可以上街逛一会儿,买一些自己喜欢的胭脂水粉,就在一个转角,他再次碰上了云微。
数月不见,云微消瘦了不少。
他的脸颊凹陷了下去,虽然还是英俊的,但却显得极其疲惫。
何玉琴远远的看到他,就想办法找了个机会甩开了身边的仆人去见了云微。
云微沙哑着嗓子问她,最近这些日子他都去哪儿了。
他说自己很想念何玉琴,日想夜想,读书想,吃饭想,睡觉也想。
从那一刻起,何玉琴才终于明白云微的心意。
只可惜见面的时间总是如此短暂,二人还没说上两句话,何玉琴的侍女就追了过来。
于是何玉琴只能和云微约定,半个月后元宵节,晚上灯会时他会出门,到时候同一时间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