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的人都好奇的打量着苏婉雪。
从前只是听说国公府庶女二小姐很受宠，但毕竟身份低微，没有什么人见过。
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结果见她的举动，都忍不住笑了。
别人的贺礼都是宫女捧上来的，只有她亲自动手。
果真是庶女身份微贱，自己都把自己归到下人那一类了。
苏晴悦也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这个苏婉雪，让她好好表现，可不是让她丢人现眼！
奈何苏婉雪还觉得自己礼数周全，跪下把托盘好好举在头顶。
“臣女粗鄙，不知皇后娘娘喜欢什么。进献此头面，还请皇后娘娘不要嫌弃。”
苏意寻低头忍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真的自轻自贱。
她不是第一个进宫的庶女，可别人家的都是规规矩矩，就算身份低微也落落大方，绝不叫人小瞧去。
只有苏婉雪，以为卑微讨好别人，别人就会高看她一眼。
只见男宾席的苏正峰脸色精彩极了，想阻止所不能。
苏意寻冷笑，那不也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
这时，旁边有个人替苏意寻说出了心里话。
“听说苏国公的正室故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娶过，一直都是姨娘管家，这二小姐就是姨娘养大的。果真啊，只知穿金戴银的粗鄙女人能教出什么好女儿？”
“那你看人家懿德郡主也无人教养，也没长成她这样？”
说话这两个都是武将家出身的小姐，身份尊贵，性格豪爽，议论起来丝毫不避讳。
苏意寻摇摇头，还真羡慕她们，有什么就说什么。
“诶你说，皇后娘娘怎么不笑啊。”
“废话，来了个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谁能笑得出来。”
尤其苏婉雪还跪在下方，总不能让皇后亲自移步过去，揭开那上面的红布吧？
好在皇后身边的嬷嬷有颜色，走过去接了过来。
苏晴悦趁机给苏婉雪使眼色，让她回去坐着。
只可惜这苏婉雪一心沉浸在讨好皇后上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请娘娘过目。”嬷嬷掀开红布。
一副金灿灿的头面确实闪瞎了一众的眼。
那头面用纯金打造，工艺复杂繁琐，几乎可以比肩封后时的凤冠。
除此之外，上面还缀了点翠和上好的玉石。
华贵，但不伦不类，分不清主次不说，重点是这东西何时用合适？
重要场合自有朝服专用配饰，日常也用不上。
总的来说，就是好看，贵重，但没用。
皇后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去。
苏意寻默然看着，笑而不语。
其实她送佛经是有道理的。
皇后笃信佛法，日常也经常请大师进宫诵经祈福。而且她身为皇后主张节俭，太贵重的东西皇后不会喜欢，中等的又不出彩，不如送佛经。
苏婉雪此时还等着皇后的夸奖呢，皇后沉思片刻，才开口。
“苏二小姐的贺礼本宫很喜欢。”
苏婉雪得意极了，忙俯身行大礼。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
众人差点都笑出声来。
皇后只是不敢当众打脸，敷衍着说上一句喜欢，她哪里听出这是夸奖了。
皇后脸色更加阴沉，看向苏正峰。
“国公府果真是家底厚实，这贺礼实在贵重。”
皇帝也在看着苏正峰。
他算是皇帝的近臣，家境阔绰也正常，可太招摇了。
原本窘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苏正峰忽然被点名，连忙跪下。
“陛下，娘娘，小臣……”
可他也解释不出个四五六来，谁知道苏婉雪会准备这么一份“大礼”！
苏晴悦见状不对劲，连忙站出来。
“娘娘误会了，是二姑娘不知选什么贺礼给皇后娘娘，碰巧臣妾认识一个工匠，就请他帮忙打造了这副头面。这钱，也是臣妾给的。”
苏晴悦是想把国公府摘出来，姑母给侄女钱总归没错，有错也是那工匠的错。
“是吗？”皇后笑笑，“本宫竟不知这世间有如此巧匠，能做出这等金贵的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苏晴悦践越了。
这事可大可小，说小了只是为了奉承皇后，说大了就是苏晴悦觊觎皇后之位。
苏意寻在下首听着，心里很是痛快。
谁让她们姑侄俩只在乎在皇后面前博得头筹，连规矩都不顾及。
“臣妾，臣妾……”苏晴悦也被噎的没话了。
皇后忽然一笑，“好了，本宫又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都起来吧。”
皇后之所以是皇后，就是因为她识大体，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发难。
不过谁都能看出皇后被扰了兴致，后面的宴席也始终没怎么笑过。
到最后连剩下的歌舞都没看完，就连叫散了。
苏晴悦寻了个机会把苏婉雪扯走了，
“你怎么回事？叫你在皇后面前好好表现，不是让你去丢苏家脸面的！”
好好一个国公府出来这么号人物，整个苏家都会被看清。
苏婉雪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姑母，我觉得我没做错啊。到了皇后面前，不恭敬些难道要鼻孔朝天吗？”
苏晴悦被气的头疼，恭敬和卑微怎能混为一谈？
“好，且不说你的礼数，就说那头面。你怎么想的？竟敢送上那样践越的东西！”
苏婉雪更是委屈了，“不是姑母给了我银子，还说给皇后的贺礼不能太小家子气吗？姑母怎么又怪上我了？而且我特地问过娘亲了，她说这种东西准没毛病的。”
柳姨娘是常日穿金戴银，满脑子只剩下这玩意了吗？！
“好好好，我说你怎么学成这样了。明日我就告诉你父亲，找个师父好好管管你！”
说罢，苏晴悦怒气冲冲的走了。
苏婉雪像个傻子似的，还不知其中利害。
苏意寻站在转角处，嗤笑一声。
“问柳，你知道为什么各世家的正室过世之后，总要娶一个续弦吗？”
问柳点头，“或许后母对待府里的孩子不如亲子，可世家不能丢了脸面，后母再怎么说也会让孩子把礼数学周全，免得日后捅出篓子。”
苏意寻叹息，“而我那位好父亲，却看不破这一点。”
“你还有空心疼旁人？”
身后，忽然传来了男子淡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