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山这才肯跟着赵乐安离开,赵乐安带他回了县城,去了当地的一家客栈。
进了里面,宋怀山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客栈一楼是吃饭的大堂,这个时间点有不少人都在用饭,但凭借宋怀山的经验,他看得出来这些客人并不是普通的路人,而都是赵乐安的同僚打扮成了平民百姓。
宋怀山看向赵乐安的目光中,依旧充满警惕。
“带我来这干什么?是想软禁我吗?”
“你这个人,是被吓破了胆吗?”赵乐安有些不满的翻了个白眼。
“什么事都联想到别人要害你,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宋怀山懒得和他解释,也不想和他解释。
直接问他。
“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了,不要跟我卖关子。”
像赵乐安这样能跟在霍容妄身边,并且看上去还是很受霍容妄信任的人,简直就是生在了福窝里。
在宋怀山眼里,哪怕是他磨破了嘴皮子,赵乐安也不会理解他半分的。
然而赵乐安却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宋怀山的心思,他伸出手,强行拖着宋怀山在桌边坐下。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只有你最可怜,觉得只有你是情非得已。而我们这样的人,虽然干的也是打打杀杀的,可日子却要比你过得好多,没有资格高高在上的教育你?”
宋怀山厌恶的皱起了眉。
“你现在就是在教育我。”
赵乐安被他给气笑了,“好,那咱们就换个说法。”
赵乐安伸出手指向坐在角落里那张桌子边上的男人。
“他本来是生活在边关那边的的一个普通老百姓,但是战事频发,有一次戎族做了,闯进他们的村子,烧杀抢掠。他的父母妻儿乃至于所有的亲人,全部死于他们的屠杀中。”
赵乐安看向宋怀山。
“而他自己,也被当做俘虏被戎族带走。先帝之长,天下却德不配位。不想着如何解救人质,解救那些被戎族侮辱践踏的老百姓,竟然还觉得他们是叛国贼。在王爷大获全胜之后,先帝还要求王爷将所有俘虏全部处死。”
可是他们何辜?
也是被那些外族杀了父母亲族的可怜人罢了。
幸好霍容妄不是个糊涂人,他知道这些人的身份难以见光,更无法收编进军队里。
就干脆把他们留在了自己的身边,给他们换了一个身份,收为自己的侍卫。
“还有他。”赵乐安又指向另外一个人。
“他来到王爷身边的时候,就瞎了一只眼睛,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他有一个赌鬼父亲,败尽家产,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后来被追着人找上门,要砍了他父亲一只手。
他的父亲痛哭流涕的下跪求饶,对债主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快还清钱,如果他们不放心的话,可以把自己的儿子带上。
时间一到,他一定会带着钱去上门换儿子,如果他违背了约定,他的儿子便随便他们处置。
可是一个赌鬼说出来的话,哪有什么诚信可言?
他果真是跑了,债主一气之下就挖了他儿子一只眼睛,打断了他两条腿,把他丢在街上,任由他自生自灭。
霍容妄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街边要饭。
身上的伤口已经溃烂流脓,命不久矣。
是霍容妄把他带到自己的身边,找人医治,并让他在自己这儿有个可以谋生的活计。
“你以为这些人为何衷心?甚至可以为了王爷卖命?你真的觉得这是用钱能收买的吗?”
世间有钱的人那么多,如果全靠这个招数的话,霍容妄能收买他们,就会有其他人也能够收买他们。
而霍容妄用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赵乐安虽然没有到霍容妄身边太久,但是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赵乐安也深知霍容妄的为人。
他可以拍着胸脯替霍容妄保证,倘若有一天这些人不愿意留在霍容妄身边了,霍容妄也绝对不会强求,甚至可能会帮他们安排好后路。
而这些人,即便是离开了,也永远不会背叛霍容妄。
“再说我。”赵乐安说道。
“我曾经只是一个孤儿,被人利用,我也曾做过杀手,甚至还与王爷敌对。可是王爷不计前嫌,把我留在了身边,还让他的贴身侍卫做了我的师父,就是赵西风,你认得他的。”
赵乐安深深的看着宋怀山。
“而你又觉得我师父从前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吗?他与王妃身边伺候的贴身侍女问柳是同乡,儿时家中闹灾荒,和父母出来逃难。最后他们两个的爹娘都死了,他们两个九死一生,碰巧遇到了王爷,这才有了活路。这世上的人有几个是容易的?只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就觉得自己最可怜。”
宋怀山被赵乐安这一连串的话说的有些怔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好了。
他抿起了嘴唇,久久不言。
“算了,你要是现在也理解不了,就算是我和你说再多,你也不明白。”
赵乐安站起身来。
“有这个时间浪费,还不如干点正事。”
赵乐安带着宋怀山上了楼,推开一间包厢的门。
宋怀山瞪大了眼,“宋伯伯,你们怎么在这儿?”
老族长看见宋怀山也是万分惊讶,连忙站起身来,拉着宋怀山上上下下的看。
见他连根头发丝都没少,老族长激动的把他抱进怀里。
“太好了,你没事,我还以为往后再见你就难了呢!”
从那天宋怀山决定独自出去寻找族人开始,老族长就一直心中不安。
此去危险重重,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他怎么能放心?
但是为了保全更多的族人,他们也只能按照宋怀山的安排前往边关。
没走多远,就碰上了霍容妄的人。
一开始老族长和宋怀山的反应是一样的,觉得霍容妄一定是派人来杀他们。
但是没有想到,这些人不仅没有对他们下手,甚至还十分敬重。
老族长毕竟比宋怀山多活了几十年,各种人情冷暖,早就已经看透了。
谁是真心,谁是虚情假意,很好分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