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也累了,先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
李夫人安慰着沈文。
“谁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可是既然已成定局。沈玄……那孩子也是心意已决,那是你我能干涉得了的。”
沈文的泪流的越发的多,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对着李夫人叩首。
“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是对不住夫人和小姐。我真料想不到,他竟存了这样的心思,如果早就知情的话是断然不会让他……”
李夫人也别过头,擦了擦眼泪。
“好了好了,既已成定局,再说从前的事就没什么意义。毕竟当时咱们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还是要为了你我两家的名声考虑的。”
沈文身子一僵,略略思考了一下,连忙表态。
“弟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我这个当姐姐的也推脱不了责任。夫人你们一家对我恩重如山,我愿以死谢罪,绝对不牵连李家的名声。”
“你这就是傻话了。”李夫人赶紧把沈文拉了起来。
“你虽一早就跟着我,但也早还了你的籍契。当时还想着,等再过段日子,就让安然他们两个分府别住。不然老是跟着我们这群长辈,他们小两口也不方便。本是想着,到时候让你也跟过去,要不总跟在我身边终归名不正言不顺。”
李夫人叹了口气。
“谁又能想到之后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抬手拭泪,“你看,我不让你说,自己却又提起这伤心事。”
他看向沈文,“可你千万不能动了那轻生的蠢念头,这件事本与你无关,莫说是亲弟弟,便是亲生父母犯了错,可你的人品我也是知晓的,怎能让你承担责任?我方才也想好,你日后也没什么好去处,不如就还留在我身边。”
沈文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又欲跪下给李夫人道歉。
“好了好了,别跪了。”李夫人拉住了他。
“你我相处这么多年,早就把你当做了自己的亲人,一般哪有亲人之间还归来归去的道理。可是如今既然已经成了这样,日后的事总是要有个打算的。”
他语重心长的说,“我既然要保你,那便会为你想周全了。你自己的事儿也要考虑好,若是真顺着我的意思来,那恐怕你以后就得和沈玄断绝关系了,你可愿意?”
沈文的神色明显一僵,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我自然要与他断绝关系。”
可是李夫人方才却分明从沈文的脸上看到了不情愿。
怎么?难道他还想日后沈玄发达了,再和沈玄修复关系。
其实沈文跟在李夫人身边这么多年,他有什么心思李夫人看的最清楚。
他知道,他们出身贫寒,必须得牢牢靠住李家这个大山,往后才能有出路。
总不能一代为奴,代代为奴吧?
沈文平日里在身边小意讨好,沈玄又是个用功的。
所以即便是看出了沈文的心思,李夫人也从来没有责怪。
他也只是为了自己考虑,人想往上爬能有什么错?
就像苏意寻所说,只要不触及底线,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可是如今看着沈文的表现,却又觉得沈玄的话或许在理。
他虽然畜生不如,可人不会突然变成这样的。
李夫人假意不知,继续说道。
“那既然你同意,我也就好放开手脚去干了。”
沈文听了,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问。
“夫人打算怎么办?”
“这就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了。”李夫人说道。
“你作为他的同胞姐姐,最是容易牵连到你的,所以日后我做什么你也不要过问,我这都是为了保全你。”
沈文微微颔首。
李夫人看着他一笑,“但是这其中也少不了你的帮助,不过你放心,我只需要你替我提供一些线索,并不需要你插手的。”
沈文看向李夫人,“夫人的意思是?”
李夫人正色,“他既然能选在今日带着那女子上门想来,应当是早就有这心思了。但人心里既然藏着事,就不可能从来没有流露出来过。你不妨回忆一下,他从前可有和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是做过什么奇怪的事?现在是关键时刻,无论大事小情,你都要如实告诉我。哪怕只是你们姐弟二人之间绊了两句,也要对我说。”
沈文做出一副思考的表情,可是过了很久却也没说出过所以然。
他似有些苦恼的摇了摇头,“抱歉夫人,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平日里他不是在书房读书,就是去私塾上课,或是和老爷讨教学问。这些东西我也不懂,除了问一问他最近学的怎么样,累不累以外,也并不过问其他。至于拌嘴,倒是真没有。夫人也知道,他平日里毕恭毕敬的,对我从来没有言辞过激之处,我实在是想不起来。”
李夫人的眼神冷了下来。
刚才苏意寻分明说过,李安然亲眼见到过他们姐弟二人争吵,如今却说自己想不起来了?
如果是因为事情太多,实在记不住,倒也情有可原。
但关键是他可是亲口说出,沈玄平日里并不和他争吵,一直都是个十分乖顺的弟弟。
那如果有那么偶尔一次两次的拌嘴争执,想来他应该记得再清楚不过。
这本就是个谬论,前后矛盾,当真是让人怀疑他心里藏着什么事没说。
李夫人并未发作,只是点了点头。
“也是,如果一个人装的太好,的确是看不出来。”
李夫人一语双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看到沈文的眼珠转了转,却并没有搭话。
“算了,今日事多,想来你脑子也乱的很,改日等你好些了,我再来问。”李夫人站起身。
“时日还长,咱们慢慢看。”
沈文咽了咽口水,站起身来。
“恭送夫人。”
李夫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思考着今日和沈文说的这些话。
他虽然有破绽,但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要想突然把他扣下,也并不是那么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