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左不过就半盏茶的功夫,等到问柳回来的时候,就听见里边没什么动静。
她吓得手一抖,匆匆推开门走进去。
绕过屏风,才看到苏意寻的手正紧紧的抓着床边的幔帐,双眼紧闭,表情十分痛苦。
她的脸上已然失去了血色,像个纸扎的小人。
问柳被吓的三魂去了七魄,连忙问稳婆。
“这是怎么回事?王妃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苏意寻闻声睁开了眼,费力的安抚。
“我没事……”
此刻正忙得焦头烂额的稳婆终于抽出空来回答问柳的问题。
“王妃暂且无恙,这女人生产不能大喊大叫,必须得保持体力,否则等到真正发动的时候,没力气,这孩子就很难生出来。”
听到稳婆这么说,问柳才算是放心。
她看到苏意寻紧紧的抓着幔帐,手背上都爆出了青筋,生怕他割伤了自己,连忙把手递出去。
“王妃要是疼就抓奴婢的手吧,奴婢不怕的!”
苏意寻勉强对问柳扯出一丝笑容,“傻话,好丫头,如今王府乱作一团,你得替我盯着点。”
问柳的眼泪顿时就翻涌了上来,“王妃,这都到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王府的事?多周全自己吧!”
苏意寻哑着嗓子开口,“我如今突然生产,这事来的蹊跷,保不齐是有谁要趁机作祟。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得看紧门户。”
她看向问柳,“你是我能信得过的人,这件事只有你去做,我才能放心。尤其是库房和书房,千万别丢了什么,最重要的是也别多出来什么。”
问柳听了苏意寻这一番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王妃是说您这突然生产,是有人趁机捣鬼?”
话音刚落,又一阵阵痛袭来,苏意寻几乎要说不出话。
稳婆连忙答道,“问柳姑娘快快去安排吧,这边也要让一些妥帖的人伺候,尤其是这屋子里的东西。上到被褥,下到摆件,一个都不能少,这些都是要事后查验的。”
问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哎了一声,连忙出去安排。
好在他们两个住着的院子平时只安排得力的心腹看守伺候,所以自从苏意寻发动之后,这院子就被里里外外的堵死了。
问柳倒是不担心丢了什么少了什么,她只是在想,这段日子苏意寻一直好好的在往府内待着,就没见过外人,是谁会偷偷摸摸的在这事儿上动手脚呢?
越想,问柳就越是觉得心焦。
敢在孕妇生产之事上搞小动作,那岂不是想要了苏意寻的命?
可能不只是苏意寻,还有她腹中的两个孩儿。
一旦苏意寻出事,会发生多么严重的后果,问柳想都不敢想。
她连忙加快了动作,安排信得过的人去办这些事。
而这时,霍容妄也带着顾让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了。
顾让骤闻苏意寻即将生产,顿时心中一惊。
他前些日子才刚给苏意寻诊过脉,他几乎没有任何早产的迹象。
如此突然,又没受到什么刺激,没摔了没碰了的,那就只能是有人临时起意,给苏意寻动手脚了。
顾让心觉不妙,便赶紧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给了霍容妄,让他赶紧去看紧自己院里的人。
霍容妄和苏意寻心有灵犀,等到霍容妄带着故障赶回来的时候,问柳已经把那些事安排的差不多了。
顾让被匆匆忙忙的送到了产房内,但他是男子,只能隔着屏风听着里边的动静。
过了不多时,稳婆忽然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不好了,顾大夫,王妃大出血了!”
“什么?!”顾让猛地站起身来,“你们是怎么伺候的?都是有经验的稳婆,就算是急产,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大出血!”
稳婆双手沾满了鲜血,正在控制不住的得瑟着。
“奴婢也不知!刚刚奴婢摸了王妃的肚子,胎位一正一逆,本就凶险。但王妃是急产,还用不上催产药。原本想着看看哪个孩子先出来再说,可谁知道这孩子没出来,反而是大出血先来了!”
这种险象环生的生产稳婆也是头一回见,他整个人都吓呆在了原地。
要不是面前还有顾让撑着,这稳婆恐怕要当场晕过去。
“我去看看,你们安排。”
“好!”稳婆匆匆绕回屏风后,给苏意寻收拾了一下,撂下围帐,才让顾让。
顾让看见苏意寻垂在围绕外的那只苍白的手,心中就一紧,顾不上别的,赶紧给他诊脉。
这一看不要紧,看了却把顾让吓得心脏狂跳。
“你们还敢说没有给王妃用催产药?这王妃体内不仅有用过催产药的痕迹,而且用药又凶又猛,还是大量使用,王妃怎会不大出血?”
稳婆倒吸一口凉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讨饶。
“冤枉啊,奴婢自来了之后,都是让下人去准备了止血药,如今正在小厨房里煎着呢!这催产药是断断没有用过的,而且奴婢所用的药材也都是王府所供,王府管家若不给,奴婢是断断不会拿到手的,这些都可以查验!”
这稳婆说的字字恳切,而且他也是京中有名的妇科圣手,倒不像是撒谎。
顾让皱了皱眉,转念一想才忽然明白。
这苏意寻急产,恐怕就是误服了催产药的缘故。
可是这催产药是怎么混进来的?
“你们平日里给王妃熬的补药和安胎药都是在哪里?”
“是在小厨房。”稳婆说道。
“王妃近日就快生了,所以那些药材都院子里自己的小厨房在弄。煎药的人也都是王妃身边的自己人,奴婢没有插过手。”
顾让脸色一变,莫非这苏意寻身边还潜伏了内鬼。
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赶紧先给苏意寻止血。
“先去把止血药端过来,给王妃扶下。”顾让说道。
随即他从自己的药箱中掏出了几根银针,摸准了苏意寻手上的穴位扎了下去。
过了得有大半盏茶的功夫,苏意寻的大出血才被止住了。
稳婆终于松了口气,可却并没有觉得自己逃过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