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渊,长近千万里,东西横亘,深不见底,无人知其到底有多深。自高空俯瞰,整座深渊犹若一道大地的伤痕,支离破碎。
传说它由无尽遥远年代,神国初始,万物混沌之际,天地间第一缕神念与第一缕魔念之间的大碰撞所造就。也是这一战,混沌神念与混沌魔念从此消失,不知所踪,神国的原始力量消散天地间,之后才有了始神、远古恶魔等枭雄并起。
在故老口头相承的颂歌中记载,离魂渊是游魂的居所,是上古神们的安息之地,相传始神便是从此离开,穷尽其源可以到达时空的最深处!
黑暗的深渊边缘,无量幽冷的光芒自深渊深处溢出,格外阴森。这里有无尽传说,也是神国的禁地。此时,却有两人照面相立。
她衣袂飘飘,银纱素裹,飘然出尘,青丝如一挂银河倾泻,迎风舞动,白皙的面庞,如秋水凝聚的眼眸,一如往昔,或者更逾胜之才对。
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多年,似乎总也看不倦她的模样,但心中的梗系却犹若两片时空,把两人阻隔,再也听不到柔情蜜语。
银白的长发垂地,任风恣意地撩乱,此刻心事更乱,终究是开口了,不知怎么来的口:“离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声音很轻,生怕喷出的气体会把眼前人吹散。
“问吧,我的少帝,你有什么事情?”她一如往昔的温柔,无限温情地看着他,就像当初答应永远做他的嫂子一样。
“为何要到离魂渊来?”弃茫踌躇着,最终说了出口,心底也不由地随之收缩,像是无数张妖魔的手紧紧地捏住这颗柔软的脏器,一用力就会支离破碎。
“我们换个话题好么?”离面色一滞,随即便岔开了,这一刻她的笑很牵强。
“为什么你要来这里?离姐姐,这里是整个神国的禁地,我不想你犯险,无论你要做什么。回去,我们和哥哥一起在白涯里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不好么?”弃茫仍不死心。
“我……你不怪离姐姐?”离反问。
“不,当然不会,弃茫怎么会怪罪离姐姐!”弃茫指天为誓。
离欣慰一笑,美目中泛起一丝晶莹,还有,一丝抉择。。。
“离姐姐已经回不去了,你走吧。”离狠狠咬了咬牙,欲转身再度向前。
“离姐姐!”弃茫急忙喝住她,“在你走之前可不可以满足弃茫最后一个小小的愿望!”他高声喊,知道她会答应的。
不出所料,她答应了,沉默地点点头,自默许了。
“你一直以来都是哥哥手下的人吧,你来东方神国有什么目的?”弃茫神色陡变,变得前所未有的锋芒,他的目光犹如利剑,将她洞穿。
离显得十分诧异,不解地望向弃茫,“你在说些什么!”
“难道我有说错?”弃茫冷笑道,“真正的离早在千年前就死了!”
字如剑,瞬间千穿百孔,离白皙如琰的脸颊愈发苍白,无色似神国没有温度的雪,凄白得可怜。
“你,你在说什么,姐姐不懂。”
——她仍在无赖着,不肯低头。
“你趁皇宫无人的时候私自去过父王的寝殿,这就是证据!”弃茫面无表情,手抬至胸前,一颗记录水晶悬浮在手心,能清晰看到里面的倒影,一个绝美的倩影悄然没入东方天帝的寝宫。
离神色惊变,踉跄倒退了几步,紧张申辩:“我,我没有,真的没有!请相信我,弃茫……”
“没有?还需要证据吗,你还私自进入过帝宫藏书阁,我倒是很感兴趣你是怎么进去的。”弃茫冷冷地笑,无悲无悯,漠然地看着她。
“不,弃茫不是这样的,我……”
到这里已经没有后文了,天蓝色的血液自她口中喷涌而出,落在了离魂渊沿漆墨的土地上。
在她的背后,是一道突兀而出的身影,高大而伟岸兼且冷漠。
低头是冰冷刺眼的剑芒,沾染了同样天蓝的血,一滴一滴打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触目惊心。
“对不起,离,这是东方神国的律例,我不得不对你进行裁决。”低沉磁性的男性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莫名的吸引力,多么熟悉多么陌生。
风,在耳边呼啸,深渊上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远了。千百年来日夜在梦里想起的面孔,如此熟悉,如此陌生,他答应给她未来的,竟是这样的未来。一瞬间没有爱没有恨,黑暗模糊了视线,生机在悄然的离去,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她?是怕她暴露了你的目的!”弃茫冷笑连连,看着眼前的妖异少年——他的哥哥,东方神国的太子,弃蒙。
“她触犯了神国律例自然要斩,我只是秉功执法罢了。”弃蒙摇头反驳道,目光分明戏谑。
“你杀了她!”弃茫目光生寒,一针见血,“为什么?”
“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么,弟弟。”弃蒙轻描淡写,手轻轻一甩,锋利的剑芒划过一道凛冽的弧线落在弃茫脚下,剑体上天蓝色的血液抖落地面,“你也喜欢上她了不是么?”
“……”
“哈哈哈……”弃蒙得意地大笑,却有些悲凉。
“她是真的离,从未变过。”
——这是弃蒙离开的最后一句话,如锤重重砸在心头……
“离,离姐姐……”
睁眼,刺目的白光涌入眼睛,眩晕感紧随而来。
模糊,清晰……
扎眼的白色充斥四周,空气中消毒药水难闻气味弥漫。
“你醒了?”
映入眼帘是一名青春的花季少女,是柯悦。
“我没事!”弃茫摆手道。
“要不你再躺会吧,你已经晕倒三天了。”柯悦关切地说道。
“三天!”弃茫挣扎的起身,没有想到此次居然昏迷了三天。
“喂,医生说过你还不能乱动的。”柯悦连忙阻止他。
“没事,我没事。我想出去走走。”弃茫不听劝阻,顾自起身。
“这怎么行?”柯悦固执地按倒他。
“放开我!”弃茫忍不住喝吼道,怒目圆睁,很是骇人。
“你……”柯悦显然是被吓到了,连退了几步。
“对不起,是我粗鲁了,我只是想出去走走。”见状弃茫心生不忍,歉意道。
“哦,好吧,我扶你。”柯悦上前道,想来还在为自己当日的行为内疚。
“好。”这次弃茫没有拒绝。
吱呀——
突然,门开了。
六目相对,竟是南宫凌,手里提着汤盅,很是疲惫。
场面有些尴尬,不想在这儿遇到南宫凌。
“你好,南宫同学。”柯悦率先打破沉闷。
“你,你们好,弃茫你醒了。”南宫凌吱唔道。
“你好。”弃茫显得冷静,手轻轻推了推身旁的柯悦,“你先出去。”
“为什么?”柯悦回眸。
“有事!”弃茫毋庸置疑。
“好,你们慢慢聊。”柯悦奇怪地左右看了看眼前的两人,本来还以为弃茫昏迷的这几天南宫凌每天都来探望,还以为两人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吱呀,门轻轻阖上。
柯悦走了,场面愈发紧张。
南宫凌目光不由凌乱了几分,分散自己的注意。
“坐吧。”弃茫却是开口,声音很随和,无喜无悲。
“不,不用了,这是汤,刚熬的。”南宫凌放松不少。
“放下吧。”弃茫随手一摆,依然无喜无悲的神情。
“对不起,弃茫!”南宫凌却是自顾开口,连声赔罪,“以前的事是我做得太过激了,禹海死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明白很多,应该长大了。”
“是吗?”弃茫只是轻轻地反问,别首望向窗外。
“嗯,请相信我。还有,刘宽成的死真的不是我造成的,我确实不知道,但我会追查,努力在查。”南宫凌信誓旦旦道。
“哦,”弃茫回应得比想象之中还要平静,只是轻轻一叹,“你放弃吧。”
“嗯,为什么?已经……”南宫凌眉头一扬,想不到他会这样说。
“不要查,永远也不要。我会处理,再查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明白么!”弃茫严声道。
南宫凌神情一怔,诧异他居然了解得如此清楚,“我希望帮你,我可以……”
“你不可以!”弃茫未容他说完,“如果真的想帮我,就把它交给夜紫。”说着,弃茫从指间取下一物事,如今他不能再见她了,唯有相托。
南宫凌下意识地接过,是一枚戒指,入手温凉,用不知名的材料制造,很轻却极其坚固,造型精致异常,浑然天成,已经超过了现代的科学技艺,令人惊叹。
这是帝戒,天帝的象征,弃茫曾经与夜紫提及过。如今,要赠予她。
“这……”南宫凌迟疑抬头,眼前却早已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
看了看手中的戒指,又看看空寂的病房,南宫凌顾自苦笑。蓦地握紧手中的戒指,夺门而出。
“南宫同学,你去哪儿?弃茫呢?”身后响起柯悦惊诧地喊话。
南宫凌没有理会,埋头奔跑。
——我会的,弃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