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万能供血者
三更鼓过,星月隐形,虞曦隐隐听得外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店小二趿拉鞋声和哈欠声。
“虞姑娘莫怕。”龙且扶着昏迷的项羽进了虞曦天字号的客房,“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龙且似是解释似是安慰,他担心虞曦这位闺中小姐见到血腥大呼小叫再引来巡逻的秦兵,那就麻烦了。
虞曦果然吓得不轻,不是说吕家小姐有意以身相许吗?怎么还把人折磨成这样?瞧这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不在致命处,想必是血已流成河了?吕雉果然够狠毒,NND把姑奶奶的男人伤成这样,真不该如此便宜了她。虞曦恨得牙痒痒,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留在项羽身边,可莫明的心里就有一种情愫,牵牵绊绊捆绑着她的心,这就是宿命,逃离?谈何容易。
虞曦小心地将项羽扶到床上,轻轻撕开他身上的血衣,有些伤口已和衣服沾在一起,丝丝缕缕沾连的血肉,虞曦颤抖着手费了好半天的劲才把项羽的上衣扒掉。
虞曦看得眼抽筋儿,项羽居然哼都没哼一声,仿佛撕裂的皮肉不是来自他身上似的。
“逞强!”虞曦小声嘟囔着,挽起衣袖帮项羽处理伤口。
“虞姑娘,我来吧!”不知何时起,龙且已改口称虞曦为姑娘,距离无形中拉近了一步。
“你们武刀弄剑的手不知轻重!”虞曦先用白棉布将仍然滚血的伤口勒紧,而后才细细擦拭项羽上身的血迹,血污清理完毕。
虞曦泪瓣子再也止不住了,项羽身上伤痕无数,刀伤,剑伤,戟伤,密密麻麻如穷人衣服上丑陋的补丁。最醒目的一道疤居然在心脏的位置,瞧疤痕颜色,应该很多年了。她无法想象,小小年纪的项羽是如何挺过来的?
一滴,两滴,带着虞曦体温的泪滴在项羽的胸口,昏迷中的他感觉到了某种召唤,硬撑着张开狭长的凤目,渐渐清晰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俏丽容颜。
“别哭,没事。”费力地抬起手抿掉佳人腮边的眼泪,顺带将一绺垂落的秀发别的耳后。项羽一动,滚血的伤口将白棉布又浸透了。
“还霸王呢?却被一个女子弄了一身的伤。”虞曦见他醒了,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下,嗔怪着说道。
“她?”项羽虚弱地勾勾践唇角,神情轻蔑,好像嗓子里卡了只苍蝇。
一旁的龙且看着那几处刀伤频频皱眉,自从楚国国破,项羽久经生死,心志早已变得无坚不摧,中了吕家妖女的计,也不至于挥刀自戗啊?
“大哥,是不是你自己……”龙且心直口快,想到了就想宣之于口。
“龙且。”项羽调高音调,喝止龙且发问。两人从小一处长大,兄弟间默契十足,龙且瞄了眼虞曦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虞曦没空看他们兄弟打哑谜,一心想止住项羽身上一处正在流血的刀伤。刀口太深,按压法根本不起作用。若在现代,这样的伤口必须缝合,之后必须打消炎针防止发炎。可这是该死的古代,这种外要怎么处理?
“龙且,别在这儿磨叽,想法子请个郎中。你,闭嘴,休息。”虞曦双手按着伤口吩咐着,这人明明是血肉之躯,这浑身的伤难道他不知道疼吗?还在这儿若无其事的闲聊。虞曦真想给项羽一棒子打晕他,也算是休息了。
龙且面生,不敢大张旗鼓地请郎中,力逼着店小二请郎中。这个时辰,人家早就睡下了,店小二求爷爷告奶奶才把张郎中请到客栈。陈胜、吴广造反,秦相赵高早已昭告天下,各府各郡若发现有刀伤、剑伤在身的人务必告知官府。秦朝禁兵,民间不得私藏兵刃,违者斩杀示众。
张郎中一瞧项羽那浑身的刀伤,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各位爷,老朽已是风烛残年,眼瞎耳聋,这位公子的病,小的实在看不了。”磕头如捣蒜,额头都要渗出血了。
“老不死的,若看不好我大哥,休想带着脑袋走出去。”龙且瞪着眼,故意露出森寒刀刃。
“龙且。”项羽喝了一声,“不必为难老人家,赏他些银钱送出去。”
“大哥,唉!滚。”龙且无奈收起刀,掏出钱扔在老人面前。
“乱说话当心你全家的狗命。”
“大爷放心,大爷放心。”
郎中哪敢捡钱,听说让他滚,立马提着医箱,就要脚底抹油。
“慢着。”一声清丽的声音响起,震得老者一得瑟,扭过脖子萎缩地看着虞曦。
“老伯,我日间贪凉,着了些风寒,开个退热的方子吧。”
“是,是。”老者听了虞曦的话,松了口气,连忙开了药方,心里不由赞道,还是这姑娘聪颖,朝廷不让治刀剑之伤,没说不让治风寒发热,床上那位英雄外伤久不愈合,必定发热。开了方子,抱着医箱逃出似地跑出悦来客栈。
“龙公子,天亮照这方子抓药,街市上去买根猪肠找巧手的绣娘剪成细线,要求务必能穿过针孔。”虞曦压着项羽的伤口胳膊都酸了,可血流一直没停,若再不缝合,一代西楚霸王恐怕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龙且一肚子疑问,大哥都这样了,虞姑娘居然还有闲心刺绣,再说没听说过拿猪肠子当线使的。怎奈虞曦不让问,大哥也不否定他一个小跟班只能听命行事喽!
项羽失血过多,又冷又困,上下眼皮儿直打架。
“项羽,你别睡,和我讲讲你娘好吗?她的那对翠玉耳环很漂亮,我很喜欢。”虞曦记得那日分别,项羽说起娘亲时的神情,带着敬畏带着痛苦。
“娘?”项羽果然精神些,神情变得愉悦,“娘是天下最美的女人,那对耳环是爹去天山采得冷玉,亲自雕磨而成,娘也喜欢她一直带着。”面部的弧线开始变得柔和,陷入一段温暖而甜蜜的记忆。
虞曦静静地听着,项羽讲他爹娘的伉俪情深,讲他爹对他娘专情不移的爱恋。虞曦没想到,在如此重视子嗣的遥远古代,项家的男人居然能摒弃世俗的束缚,监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楚国亡,爹血染疆场,项家几百口人被车裂而死,秃鹰啄食了他们的躯体……”项羽的凤眸涌起涛天的恨意,拱起上身猛烈地咳嗽着。胸口的血压都压不住,水柱似的往上喷。“秦人,秦人,我要杀光秦人!”
项羽的情绪开始变得无法控制,嘴角鲜血涌出,目赤欲裂恰似抑制不住的火焰在燃烧。
“啪!”虞曦腾出手,甩项羽一个嘴巴,“你若不想为项家人报仇,那你就可劲儿地喊,流血流死算了。”大声地训斥着。
“……”项羽惊讶地张大凤眸,眼前一花再无知觉。
喷薄鲜血染红了虞曦的衣衫,点点鲜红就像罂粟花儿妖娆地开着。
“该死的,醒醒,你醒过来呀!”
虞曦扯着喉咙喊,床上那人的面色却愈加苍白。“怎么办?他失血过多,若不及时输血,恐怕活不到天亮。”虞曦急得焦头烂额,忽而想到自己是万能输血者,可要怎么样把血给他呢?
心一横,扯一缕秀发咬住。拔出项羽靴中匕首,眼一闭,划破皓腕。
“项羽,你若敢死,我饶不了你。”虞曦忍痛将血滴入茶杯,撬开项羽的嘴儿灌了进去。
“虞姑娘,你,你这是干什么?”龙且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惊叫着。
虞曦仰起苍白的脸,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牵强地笑笑,“我要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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