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阿风
“你怎么跟军师又......?”周江不解。
周江这个人光明磊落,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所以他不明白。但是袁良就不一样,他生得面相阴柔眼眸狭长,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人,这些风吹草动没一样不落入他的眼中的,他靠推测也就能懂个七八成了。
“大哥,我这一时半会讲不明白,但是你只要信我就好。这一战非同小可,要是被昌军攻破房北,魏国就彻底完了。”北千闲严肃道。她把张云生所赠的宝剑解下来递给周江:“留着,这是把好剑。你一定要活着从战场上回来。”
“那你呢?”周江说:“你要去哪里?”
“护卫军师,大军前锋。”北千闲想,这种情况张云生是不可能在后方坐镇的,只能在前锋控制场面。
“那你拿着!”周江道。
“我有好的。”北千闲从自己的铺位下头抽出魏王剑,拔出一截来给周江看。屋子里黑洞洞的啥也看不清楚,周江看着这剑形状与部队佩刀不一样,也就放心了:“你千万小心。”
“倒是没有什么好的兵器给你......”北千闲点头,回头看着袁良,沉吟道。
“不必,我不用剑。”袁良说。
“你照顾好小七。”北千闲叮嘱道。
袁良点头。
北千闲站起来便又静悄悄地掀帘子出去了。屋里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完全没了睡觉的心思,当下便爬起来穿衣做准备。
北千闲出去后,先用水囊打了一壶干净的水,然后以轻功避开巡查士兵,登上面向北方的城楼。她蹬着护栏,抓住屋檐一翻身,便站到了城楼右侧烽火台的顶部。这是最高的制高点,她盘腿在朝北的斜向的屋檐上坐下,这是视线死角,所有人都不可能在黑夜里发现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阿风能找到炮仗。她想,待会还得下去拿。
乌云黑沉沉地压在她头顶,入夜的风凄冷入骨,吹得北千闲前额的头发有些散乱。北千闲顺手在茅草房顶上抽了一根硬干草,从衣服上撕下截布料拴上,插在那里。凭布条方向来看,现在是东风。
现在大概是午夜左右,且风向无变化,显然敌方不会攻来。
她闭上眼睛躺下,养精蓄锐。多亏那三杯酒热了她的血,否则真的会感觉很冷。
躺了不知多久,她感到身旁屋顶忽然一震。她立即睁开眼睛看去,发现屋顶上站了个人。
是那个带兜帽的阿风。
风很大,吹得他的兜帽也鼓动摇晃着,随时要在头上掉下来的样子。他穿着一身劲装,小腿,手臂和腰上都用布条绑起,显得身段健美而匀称。别问北千闲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材如何,风这么大他又穿得薄,整个身体线条都被勾勒得一览无余。
他向北千闲递出几个尺把长的,用油纸包裹好的炮仗:“应该够你使用了。”
北千闲坐起来,伸手接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在兜帽下的嘴角一勾,露出个漂亮的微笑。他的唇瓣丰厚而不失雕塑感,北千闲觉得他的脸一定也很俊美。
“这是你的最佳位置。”他说。
“阿风。”北千闲叫他的名字:“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请便。”他说。
北千闲拿起炮仗端详了下,揣进怀里。阿风在兜帽下看了她一会,也盘腿坐了下来。
“你怎么不去保护军师?”北千闲问。
“他死不了。”阿风伸开腿,躺下说:“他是无名小卒,谁会打他主意。”
他说话的声音清朗动听,一听就是年轻人。
“你这样说他,我听着有点意思。”北千闲说:“你不是他的护卫吗?”
“我身担此职,却非他奴仆。”阿风又笑:“像你一样,我是他这台大戏上一个角儿罢了。”
北千闲也躺了下来。她问:“这军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风想了想:“怀才不遇,心系天下。”
“他在朝中任何官职?怎么会来当军师?”
“他是个从四品文官。来当军师,是拿钱买的。”阿风说。
北千闲听了这话不禁愕然。她支起身子望着阿风:“现在的朝廷里已经乱成这样了么?”
“朝廷哪里乱了?”阿风的上半张脸被兜帽盖住:“牢牢把控在王后手里嘛。”
怪不得那将领这么趋奉世子。北千闲想起,张云生说过,那世子是王后的侄儿。
“王后不能出宫廷后院,却把控朝政,眼界必定狭隘。”北千闲说。在这个年代,女人有胆有识的实在太少,多半都是靠一些阴险手段来获得权势。这不是个体差异的问题,这是时代局限性。
“太子和王能出宫廷后院,也没见眼界开阔多少。”阿风说。
北千闲哑然。她苦笑道:“罢了,魏国时运不济。”
“光一句时运不济就完了么?”阿风说:“事在人为。否则你就不会跟着张云生赌命了。”
“事在人为不假,但是王室子息单薄,这是不争的事实。”北千闲道。
阿风没说话。
两人在屋顶躺着,沉默了一会。慢慢地,有一星半点的雨滴从天空中落下来,打在衣服上,形成一个个小点。
“嘿,北千闲。”阿风忽然开口:“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戴着这个东西。”
北千闲心说,你戴着这个兜帽不是为了装逼,就是你脸上有伤疤之类的东西,总之你有你的理由,我何必多管闲事?
“我一向尊重别人的选择。”北千闲说:“就是再怪异,我都不会问。”
“哦。”阿风带着笑意答:“那我有点喜欢你了。”
北千闲也笑了一声。这个青年语气中有一种亲和力,让她感觉很放松。
“你要怎么看见黄河对岸的事物?”阿风问。
房北城距离黄河还很远,而黄河是分割大陆的大河,其宽度也相当的大。如果真的下起大雨,在这样的环境中,怎么可能看见对面的船只?
北千闲极目望去,黄河的边际在她的眼中模糊呈现。她笑了声:“你想知道?可以留下来看。”
“当然想。”阿风笑道:“反正到时候咱们两个会一起出动,去护卫咱们的大军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