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识抬举
心头猛然一跳,她伸臂一抓,竟生生将那支箭由空中攫取。
她回头望向箭矢射来方向。只见那艘气势恢宏的双帆战船之上,于帆杆最高处,一人正临风而立。他的手中,紧握一柄青色巨弓。
那人披散的长发被狂风吹拂,被雨点打湿,在身侧飘摆。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金质面具,只露出硬朗的下巴和薄唇。那人仿佛从天而降的神魔,不悲不喜,唯有杀意与冷漠如墨色入水般,在空气中浸染,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存在。
元鸿尊!
北千闲看不到他的脸,却能肯定是他。这样的气势,这样使过手箭羽爆燃的内力,只有元鸿尊。
元鸿尊啊元鸿尊,你果然不识抬举!北千闲心下大怒。
显然元鸿尊也认出了她,才一箭射来。她敢肯定!否则怎么早不射晚不射,偏在她得胜的时候射击?!
上次一战,无论是非对错如何,至少北千闲对他有赠药之义。不想甫一照面,这人竟然用冷箭射她!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让你圣母!让你颜控!北千闲暗骂自己。
早知道管他死活,坚决不把天材地宝给他。上次,她不过是看他做事还有几分风骨,没对自己赶尽杀绝,觉得这人还有几分可救罢了;现今看来,做帝王的,都不过是些心思诡谲,叵测善变之辈而已!
这人该死!
“阿风!”北千闲将箭向后一投,大吼。
阿风利落地伸手接箭,挽弓搭上,将弓拉到最满。
此时江兴却蠢蠢欲动。北千闲心下恼恨,将剑鞘摘下挥手一掷,正中他的额头,将他击昏了过去。
只听又是呜得一声,穿云箭冲破空气,撕裂雨滴,直射元鸿尊胸口!
那人避也不避,抬起手掌护在胸口,袍摆在风中纷飞。只见箭矢击至掌前,却似被什么阻挡一般,而后砰得一声火星爆燃,箭矢竟被化为一团火焰,直直从空中坠了下来。
魏军士兵大惊。
“他是神仙!”“不,这是妖怪啊!”议论声此起彼浮。
元鸿尊在空中,做了一个果决的挥手动作。只听长号声破空而起,北千闲等人脸色都是一变!
“冲啊!”昌国士兵立即撤盾,矛兵整齐划一地自后方现身,势不可挡的向魏军冲来!
“我王天授,长命万岁!”昌国士兵们大吼,以一种极度昂扬的士气。
魏军这边被这样的气势所震慑,脸上都露出了惧色。
北千闲弯身一把提起江兴,摘下头盔,打马回到阵内。
张云生高举宝剑:“魏军必胜!”
两股大军冲撞在一起,瞬间厮杀成一团!在茫茫的草地上,红与灰两种颜色交织,仿佛被水滴融化的颜料,肮脏地混合在一起。
元鸿尊高居帆顶,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俯视下方血流成河,杀声震天的景象。在这样混乱的杀阵里,他看不见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了。
“王!”在下方的甲板上,越云已经急得要冒汗:“你下来!”
见元鸿尊丝毫不为所动,越云不得不冒险,也踏着桅杆,如一只白色鸿雁那样飘飞而上,转眼便站在了元鸿尊下方的一根帆杆上。他一把扯住元鸿尊的衣角,终于换得元鸿尊的回眸。
“嗯?”元鸿尊回过头来看他。他的眼神中混合着暴躁与失落,让越云不由得缩了缩手。
“你下去!”越云道:“对方阵内有神箭手,你站在这里太危险。”
“我找到她了。”元鸿尊用磁性而低沉的声音说。
“你是在射她吗?”越云吃了一惊:“她在军中?!”
“似乎是将领之类。但我找不到她了。”元鸿尊道。说着,他转身过去,迈出一步,看起来竟然是想从帆杆上跳下去。
“王!”越云忙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袍角,阻止他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哪有当王的亲自深入敌阵的道理啊!况且此战本有主将,你却忽然出现,已经是很过于贸然了!”
“元祁峰想杀了我吧。”元鸿尊勾起一个恶质的笑容。他很少笑,这一笑落在越云眼里,便知他心情已经不爽到了一个程度。
“你王叔作为监军,本来这一战功劳都是他的。你突然出现,倒像是御驾亲征,他一点不出头,肯定怄得要死。”越云无奈道。
“那就好。”元鸿尊点头。“放开我,越云。”
“我疯了才会让你下去!”越云怒道:“现在混战成一团,你怎么找?这不是别的,这是两军阵前啊!你是王,是将士们心中的神!不可妄动!”
“我可不敢以神自居。”虽然这么说,元鸿尊还是把身体摆回了原位。
越云松了口气:“你下去。”
“越云,你看。”元鸿尊指着下边:“魏军退了。”
越云向下望去。只见魏军溃不成军,已经大批向城里退了回去。于此同时,红色的大潮穷追不舍,追向城池。
“这一战是攻不下来的。”元鸿尊说:“越云,叫他们收兵,不要白白损耗兵力。”
越云得了命令,虽然现在不能把元鸿尊劝下来,但也不得不下去传令。
元鸿尊立在高处,静静观望。只见红色的军队势不可当地追杀而去,抵达城下。然而,当他们开始攻城后,从城墙上方涌现出了大批的弓箭手。一排接一排的弓箭手潮水般涌上,下边的昌国士兵往往还未来得及架攻城梯,便被射落。
很快,房北城的城墙下,堆集起了如山的尸骸。
“王!”越云又上来了:“元祁峰不尊号令!”
“我知道。”元鸿尊望着远处:“不然他们早该退回来了。”
“他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越云在风中大声说。
“他该死。”元鸿尊摘下面具,慢声说。
既然元鸿尊已经这样说了,那元祁峰的人头就已是寄存在他脖子上的了。越云想,此战若是得胜还好,要是输了,这位唯我独尊的王叔的项上人头,怕是马上就要落地了。
晚间,昌军大营。
元鸿尊从自己所住的大船内走出来。雨已经停了,整个黄河河面上杀了风,波涛的汹涌之势减弱,但船身还是有些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