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柳城
越云真心想掐死他。真是嫁出去的大王泼出去的水——虽然这样说并不十分贴切——但是十分形象的说明了他的心情。连自家人的面子都不甩了,绝对的吃里扒外。
“那你在这待着吧。”越云破罐子破摔,反正元鸿尊在这里待着,又死不了:“随您的意。”
“别呀!”北千闲阴沉沉地道:“你家大王在这里,被我暗杀了可怎么办?”
“那真是不胜感激。”越云道:“说真的,我已经受够了,十分想要谋权篡位,取而代之了。”
元鸿尊特别应景的冷笑了一声。
“不要让我再请你一遍,今天我讲废话已经讲够了。”北千闲对元鸿尊说:“你不是跑了么?这会儿又跟没发生过什么似的了。”
被揭短的元鸿尊却脸色未变,十分坦荡地说:“我没有输。”
“那可难说。”
“你也一样。”
“哼。”北千闲说:“被吓跑的又不是你了。”
“我没有。”元鸿尊加重语气。
“哦,是吗。”北千闲也加重语气。“那你是干嘛去了呢,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呢。”
“我只是猝不及防而已。”
“那下次记得不要落荒而逃。”
“我低估你了。”元鸿尊悻悻。
“以后这样的时候还多着呢。”
“以后。”元鸿尊点出。
北千闲险些捏碎杯子。
“闭嘴吧。”她恶狠狠地说。
元鸿尊抱起胳膊,以一种志得意满的架势闭上了嘴。
“你俩加起来有三岁吗。”越云叹为观止。“还请停止打情骂俏,原地成婚吧。”
袁良闪电般的抬起头,瞪着对面俩人。
“将军是男人。”他鼓起勇气,疾言厉色地说。
越云和元鸿尊用一种令人十分不解而又整齐划一的怜悯眼神看着他。
越云顿了顿:“......这不重要。”
袁良惊悚地怒视对方。他说:“这显然十分重要吧。”
“不。”越云看着隔着桌子互相怄气的两人,坚定道:“一点也不重要。”
袁良觉得今晚的经历实在是太诡异了。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在梦游。
北千闲无力地单手捂脸。她的声音闷闷地在手掌下传出来:“我错了,真的。”
“您怎么了?”袁良问。
“要是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军营里陪周江缝被子,就不会出门;要是我没有出门,就不会听到路人说有夜市;要是我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就不会去八马大街;要是我没有去八马大街,就不会撞破这俩人刨魏国祖坟;要是我没买那个香包我就不会从墓室里出来,我就不会摊上这么个祖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袁良同情地看着她。
“虽然我没听懂,但是这显然十分曲折,将军。”
“你能理解我真的是太好了。”北千闲说。
“所以就这样吧。”越云说:“我很忙,既然国君不想走,那我改日再来请。”
“不送。”元鸿尊说。
越云看了看桌子上的一帮人。北千闲仍在自闭,袁良一脸如在梦中,元鸿尊则像头懒狮子那样歪在桌子上,莫名其妙地散发着心满意足的气场。
我为什么要来呢。越云想。我就不该来。显然元鸿尊已经完美地把自己代入了类似某种高山民族的角色中——顺带一提,那民族的小伙子都是上门女婿,属于母系氏族结构——这充满原始性的求爱方式果然是元鸿尊,他早该想到的。
他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到时候,带领大批人马来迎接小皇子回朝的场面了。而且几乎可以预见,孩子的母亲不会跟着回来。
继寡妇门之后,昌国皇室又将成为弃夫门么?
越云绝望地摇了摇头,从窗户出去了。
弃车易船,在湍急的水面上度过了堪称平静的几天后,这支房北军终于回到了柳城。
与北千闲想象中不同的是,柳城并非巍峨雄伟的城池。
它就像烟雨朦胧的江南。色调柔和,水系丰茂,乌瓦白墙错落着拥在绿水之畔,只令人想象到温柔的姑娘。千丝万缕的绿色柳枝从城市的各个缝隙中挥洒而出,在和暖的风下飘摇着。
蓝紫色的绣球花在官道两侧丰满地簇拥着,北千闲从轿子里伸出手去摘了一支。
花瓣的边沿点缀着淡淡的棕绿色。这说明柳城的秋也近了。
“北将军。”接引的赭衣官恭敬地立在轿下:“大王携王后于长明宫,等着接见得胜归来的将军等人呢。”他从旁边小侍手中接过木盘,双手递上:“还请将军用扫尘汤,一路辛苦,入得都城,将军可将息了。”
“辛苦了。”北千闲朗声道,从挽起的轿帘后端起袁良接过的汤水。
赭衣官挑起一个无可挑剔的笑,恭敬地躬身退下去了。
“我有点紧张。”小七说:“大王哎!”
“紧张啥。”袁良扯着缰绳:“你又没资格入宫。”
“啊!”小七马上失落道:“我还以为能见到大王呢!”
“除了几位大将,咱们都得在宫门候着。”周江说。
“我们不会要去军营了吧!我可不想离开将军!”小七说。
“上面应该会给将军赐宅子的吧。”袁良说。“咱们都会跟着将军进宅。毕竟我们是内侍。”
沿着官道向前,道路两旁聚集了不少民众,夹道欢迎。
北千闲把轿帘放了下来。
入得宫门,几人全部下轿,换乘宫门已经备好的马车。只进了一重宫墙,宫人们又请,几人就再下得车来,步行向前。再进了一重宫墙,远方巍峨雄伟的大殿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几人被一位大太监引着,沿御道左右台阶而上,从正门入殿。
殿内丝竹声阵阵,当中水火龙凤御阶嵌翠镶宝,精美豪华,几近耀花人眼。宝顶描花鎏金,纹饰精奇,气势雄伟。空气中流动着醉人的香薰气息,将近正午时分,两侧殿内已大排宴宴。蔬果肉类堆满案台,芬芳美酒注满碗盏,就等待几人的到来。
真可谓是穷奢极欲了。
见几人进入,两侧案后文武百官都站了起来。
大太监引几人上了御道,径直来到殿中央。不等上首魏王起身,张云生就推金山倒玉柱,惶恐而不失恭敬地纳头便拜: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