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至死方休
北千闲向后一仰,狼狈地横臂接肘。元鸿尊这一击是带着内力来的,纵使她同样放出了内力保护自己,臂骨上仍然传来了剧痛,疼得她直咬牙。她手里挽了个剑花,直劈元鸿尊的手臂。
那人冷笑一声,撤步闪过剑刃,立即又挥拳直上。
北千闲立剑接拳,破口大骂道:“够了!你还没完了!”
元鸿尊直视她怒气满盈的凤眸,以真气包裹的拳头直抵剑锋,沉声道:
“至死方休!”
北千闲心里突地一跳,旋即冷笑道:
“以咱俩的交情,还谈不上这句话!”
元鸿尊眼锋一利。他阖拢眼睛,气沉于胸,突然睁开一双灼灼金眸,怒吼一声!一团灼热力量轰然炸开,突破了北千闲的保护,迎面袭来!
北千闲下意识地屏息,体内深厚的力量在感应到危险来袭时,如狂狮般怒吼着冲出!两团蕴含着极端力量的真气相抵,轰然炸开。北千闲一个不防,竟被掀飞了出去,重重栽倒在船舱里。
她反应还算快,立即跳了起来,打算迎接元鸿尊的下一波攻势。然而,元鸿尊却没有追击而来,却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眸。他浑身的衣衫无风飘摆,在蒸腾的炎热内力中鼓动着。
北千闲戒备地举起剑,看着他。
元鸿尊却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的,仿佛解脱了的笑容。
北千闲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看到,元鸿尊那张白玉般的脸,自颧骨上,缓缓蔓延开了一道焚烧的痕迹。
玩火自焚!就像他的祖先在战斗中死亡那样,他也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北千闲眉头紧皱,难得的在内心爆了声粗口。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啊?!练功练到烧死自己,这算什么无聊笑话?一国的君王,居然是这样的死法么?!
没有经过思考,她一个箭步,冲向立在船头薄板上的元鸿尊。在元鸿尊愣怔的短短瞬间,冰冷而生硬的钢铁气味和失重感同时传来,他心中突得一跳。
哗啦一声,他栽进了冰冷的黑水里。
被水流封闭的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捕捉到气泡上升的微声,咕噜作响。元鸿尊知道这就是他的结束了,心里不喜不悲,只是......很怅然。
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他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水里孤独地下沉。没有人陪伴,也没有人哀伤。除了他那位最后的敌人,甚至不会有人知道他葬身在了涛涛水底。这就是他的结局,燃尽生命,化为灰烬。在漫长的征途中,没有任何神明施与这位孤独的王者哪怕一点点拯救。直到最后,他都将是独自一人。
在漫长的折磨中,我可曾期盼过一双将我带离地狱的手?
没错,他想,直到现在,我仍然在期盼拯救......只是我已经没有力气等待了。
他合拢双眸。一线微光,在他的视野中缓缓消逝。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从微光中刺入!它裹挟着气泡,一把揪住了他的前襟。
元鸿尊的眸子在水中倏然瞪大。
随即,另一只手伸入了他的衣领,贴住了他的胸口。
那只手冰凉刺骨,仿佛水鬼的爪子那样,令他燥热的身体被激地打了个寒颤。随即,一股极寒的力量穿胸而入。这力量来势凶猛,逼得他正在燃烧的心肺瞬间收缩,令他硬生生地喷出了一口焦黑的血液。
哗啦一声,元鸿尊被人提出了水面。
这位极强的王呛了水,又被体内两种极端力量夹攻,竟昏迷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牢牢地扣住了抓住他的那只手。修长,有力,拇指的指骨上包着坚硬而冰冷的金属。
“带我走......”他喃喃地说。
大概是神明或者鬼使,他们终于赶到了。他们以冰冷浇熄血液中的温暖,以痛苦为洗礼接引他的灵魂。
元鸿尊抓着这只手,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你们听见了?”一道富有魅力的低沉嗓音响起,暗含着促狭与难以察觉的些许温柔:
“昌国的大王要我带他走呢。还不快拿绳子捆起来!”
越云高坐于大帐之中,指挥士兵救火。
这一次被火攻,昌军损失惨重。要不是船身都被铁链连接起来,火势还不至于蔓延得这么快。等着了火,再解开铁链,就来不及了。
“报!!”一名士兵从账外快步而入。
“说。”越云道。
士兵起身,看了看左右,凑上前在越云耳边说:“不好了,大王被对面抓去了!”
越云手一抖,手中竹简险些落地。他说:“什么?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那士兵道:“大王伤重昏迷,被那边一位副将捆起带走了。”
越云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里。他拿竹简敲了敲自己的头,叹道:“那副将是不是个子不算高,很瘦?”
“是啊大将。”
越云挥手,喃喃道:“带走了就好,带走了就好......你下去吧。”
那士兵虽百思不得其解,仍然得令下去了。也无怪乎他不解,就没见过自家大王被抓走了,大臣非但不急反而高兴起来的。
“元鸿尊啊元鸿尊,你是祸害遗千年。”越云叹道:“你果然没那么容易就死掉。”
他抬起头,挥手叫过一边侍立的将官:
“传令下去,撤军。”
北千闲回到城内,安顿好事务,便向张云生那边去。还没进那个小院,里边张云生就带着阿风迎了出来,满面春风。
“真是多亏了贤弟啊!”张云生几步上来,拉住她的手:“昌军退军了!”
“他们不敢不退,”北千闲失笑:“他们大王都落到咱们手里了,能不退吗。”
张云生捧着她的手,忽然道:“贤弟啊,你这手怎么了?”
北千闲低头一看,手背上几个指印状的淤青。
周江在边上笑道:“那昌国大王淹了水,死活拉着千闲的手不放。他力气也是惊人,都昏过去了还死死抓着,咱们使了好大力气才掰开他。”
“多亏了周江护卫我。”北千闲望着张云生笑。
张云生多聪明,立即亲亲热热地拉着北千闲往院里走,一边说:“现在你是副将了,倒是可以随便挑几个过得去的人,给你做护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