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这个营地里发生了许多事情,但即使很多事情来的那么措手不及,也不会打破一个皇室严谨的秩序,在短暂的喧闹过后,营地早就恢复了应有的平静,夜深人静之后,整个营地里更是除了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蝉叫,可以说落针可闻了,只有一列列巡逻的士兵无声地行走在一个个营帐之外。
而此时,在赵则骁的营帐中却还坐着一个赶不走的“不速之客”。
“皇兄不要去陪着嫂子吗?这么晚了还坐在我这里做什么?”赵则骁瞪着正稳稳当当坐在桌边喝茶的人。
赵则骞轻啜了一口茶,才慢慢放下茶杯,开口道:“自然是有事要与你商量,今日刺客的事你怎么看?”
“这种事情我们不是一向各查各的,等有了线索再互相通气吗?眼下派出去追查的人都还没有回来,有什么好谈的。”赵则骁又一次表示了自己赶客的意思。
“你与刺客打过照面,自然是要先问问你。”赵则骞不为所动,甚至还示意赵则骁到桌边来坐下,一副要畅聊的架势。
赵则骁也依然一动不动地倚在营帐中间的一架屏风上,远远地瞅着赵则骞,浑身上下都是拒绝的态度,却还是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刺客是直接冲着你的王妃去的,目的很明确,我看这原因八成是出在你身上。”
“你是说娜宁公主?”赵则骞低眉思量了片刻,“这是一个调查方向,我会让沈方安排人去查的。”
“刺客轻功很高,相对于他的轻功来说,这人的箭术就比较一般了。”不然他恐怕根本没机会抓住那支箭,一想到这一点,赵则骁心里就一阵后怕。
赵则骞点了点头:“这是个线索。”
“还有一个人。”赵则骁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我听说当时于英正好被太后娘娘叫去了,她一个深宫妇人找王府的护卫做什么?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
“我会让人去查的。”赵则骞的语气依然淡淡的。
“那女人要是不安分,要我说不如直接了结了她,历朝历代这样杀母立子的事又不是没有,这样对小皇帝对朝廷都有好处。”赵则骁说起这位太后,脸上是满满的厌恶。
赵则骞这次并没有接话,沉默地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似乎是在思考,又好像只是在放空。
赵则骁见他这样,忍不住扬了扬眉,问道:“莫非皇兄对她还有什么私心?”
“注意说话的分寸!”赵则骞虽然一贯冷面,但是也难得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他说完呵斥的话,又放缓了语气,接着道,“她是长嫂。”
赵则骁撇了撇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再一次不耐烦地要赶人。赵则骞依然坐着不动,却也转了个话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李鹿白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什么事情?”赵则骁装傻。
赵则骞顿了顿,没有给他回避的机会,继续道:“今天你救了她,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她拉走,必定会引起众人议论,说不得如今皇上和太后都已经知晓,你打算如何处理?”
“为何要处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对我很重要,让有些人不敢随意轻视她。”赵则骁一想到今天李鹿白被那些人忽略的事情,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赵则骞放在茶杯上的手指动了动,垂下了眼眸:“有多重要?是什么身份?你为她想好了吗?”
赵则骁脸上表情一滞,想了想道:“我可以恢复她原来的身份,然后……”
“她原来的身份是什么?你查到了吗?”赵则骞打断了赵则骁的话,“我们都调查过她,从她出现在人前开始就是王氏的侄子,虽然我们都知道王氏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侄子。”
“那她……”赵则骁迟疑。
“我们谁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则骁,我们根本不了解她。”赵则骞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为了她好,不要轻易下决定。”
赵则骁沉默了片刻,最终深深吐出一口气:“李鹿白是赵则骁看重的朋友,这样的身份总可以让所有人都不敢妄言了吧。”他先前之所以迟疑,也是因为以他对李鹿白的了解,若是他擅自做了跟她有关的决定,结果肯定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赵则骞表示了赞同,然后又重复了之前的话题:“你是怎么发现的?”
赵则骁这次没有再回避,反而笑着回道:“皇兄,我虽然不及你老谋深算,但也不算差吧。李鹿白在你这里获得的那些特殊待遇,别说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就是旁的不了解你的人也会起两分疑心的,你也不想想有哪家府上的书童侍读会像你这儿一般,当半个主子般对待,何况皇兄你对阿白的事情还总是一副遮遮掩掩、不愿对我多说的样子,这样奇怪的事情,我当然要去刨根究底一番。不过,皇兄你也把这事捂得够严实的,我第一次派人去查都没查出什么来,都快以为是我自己想太多了,要不是后来我发现皇兄你对阿白确实不太一样,忍不住又亲自去调查了一番,才从醉春风那里瞧出了些端倪。不过一开始我知道阿白是女儿家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呢。”
对李鹿白不一样吗?这次换赵则骞一愣,原来他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吗?在他看来可有可无的那些感觉,原来在别人眼里已经无处掩饰了吗?赵则骞按下心头的波澜,然后又直接问道:“然后呢,你就喜欢上她了?”
“对,我喜欢她。”赵则骁一改方才懒散倚靠屏风的姿势,站直了身体,认真说道。
“什么时候?”赵则骞继续问道。
“不知道,以前只是觉得她很好,让我忍不住想要亲近,后来知道了她女扮男装的身份,才发现那种感觉就是喜欢。所以我也搞不清楚,明明之前我把她当成男的,可是又好像已经喜欢了很久,”赵则骁的答案很模糊,神情却很坚定。
赵则骞露出了点笑:“这次倒是不一样。”然后在赵则骁疑惑的眼神中继续解释道,“我曾经问过你一次这个问题,当时你回答的是‘赏花宴上她一首咏塞诗苍凉壮阔,直直道尽我心中所有事,让我不得不动了心。’”
一件久远的往事被突然翻起,赵则骁脸上的表情变了数变,脸色阴沉,正要开口质问他皇兄的用意,却听赵则骞又继续说道:“一身书卷气,却又不失飒爽利落,这样的女子确实很吸引人,但是你到底喜欢的是哪个,这是你自己要想明白的事。”
赵则骁被说的哑口无言,他觉得自己明明没有这样想过,但是被皇兄这样一说,好像他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一般,让他一时不知要从何辩驳,于是恼怒道:“皇兄不是说过生在帝王家,情爱无用么?今天怎么倒有闲情逸致与我谈论起这男女之情来了。”边说边紧紧盯着赵则骞,“皇兄对阿白也有了特殊的感情吗?”
赵则骞在这样的逼视下眼神微闪,不自觉地微微撇过了脸,避开赵则骁的目光,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我只是希望你想想清楚,在男女感情上不要再有波折。”
赵则骁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的皇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退让,我会认真对待这件事的,不过,就如皇兄你说的,阿白身上还有许多未解的谜题,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赵则骞忽略了赵则骁话里的针对性,点了点头道:“你比我懂感情,自然会处理好,我不希望你在感情里再受挫,也不希望看到李鹿白受伤害,毕竟……她现在对昕儿来说已经非常重要了。”
赵则骁眼神闪了闪,对这样的说法不置可否。
赵则骞说完站便站起了身:“我今日提到往事,也是想先给你提个醒,朝中几位大臣提出要召萧阁老回京。不仅是萧阁老,被外放的几位老臣都要逐渐召回,他们认为皇帝开始亲政,这些以前的朝中重臣也可归位辅佐了。”
“这与今天所说之事有何关系?”赵则骁不解,就算萧阁老是萧明仪的祖父,他也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去刁难一个老头。只是这召回老臣的决定兹事体大,对于朝局的影响更是不可估量,是需要好好计较一番。
“贺子辰七年前就病故了,之后萧明仪就一直孀居在家,此次萧阁老若是被召回,她必然也会跟随。”赵则骞看着自己的弟弟,显然有些不相信他真的丝毫没关注过萧明仪的动向。
赵则骁却是真的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一时有些震惊,但在看到自家皇兄眼中的怀疑,立马怒道:“我为什么还要关注那个女人的事情?我做事情从不拖泥带水!”
赵则骞笑了笑,在弟弟的又是一番驱逐下终于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