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午饭过后,周家的几人彻底放开了原先的拘束,对着赵则骞也少了分客气,多了点热络。午后,周老大夫干脆叫了赵则骞,两人开了棋局,大肆厮杀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知县大人府上派了人过来,有厨娘,有丫鬟,有小厮,还有一些新鲜的蔬菜瓜果和肉类,都是由陆勉亲自领过来的。
“父亲叫我到阿翁这里看看,有没有能够帮上忙的地方。”陆勉听说周老爷子正在跟王爷下棋,就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向着周老夫人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周老夫人倒也不生分,笑眯眯地道:“正好我们准备去街上买菜呢,这下也省了趟功夫。至于厨娘,丫鬟和小厮,就也各留一个下来帮忙吧,人多了我这小院子也转不开身。”
陆勉听了吩咐,立马安排好了最为得力的人手留下来,而后又道:“祖母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说着,便也不再留,就要告辞离去。
周老夫人也未挽留,只道:“今日家中要为阿白践行,就不留你吃饭了,待过两天,我再登门致谢。”
陆勉赶紧躬身作揖:“祖母客气了。”后又询问道,“阿白是要跟着王爷走了么?不知是什么时候走?”
“他们有公务在身,明日一早便动身了。”
“这么快……”陆勉甚是遗憾,“我与阿白一见如故,却没有什么机会深交。”
周老夫人想起今天她带着阿白去陆府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跟眼前的少年郎牵牵红线,看看能不能成就一段良缘,如今事情瞬息万变,已经与今早之时截然不同。
周老夫人在心中喟叹,她还是有一点遗憾,没能把李鹿白留在身边,但是缘分的事情也强求不来,她有私心却不能自私,小辈们未来的路要怎么样走还是要由她们自己去决定,今天阿白会走,以后明仪也终会有离开的一天,他们做长辈的能做的,就是永远给她们留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再过几个月就是春闱了,待你到了京城,总有跟她再叙的时候。”周老夫人安慰陆勉,“你们都是我的小辈,自是如自家人一般的。”虽然已经知道了阿白与摄政王府的关联,但是周老夫人知道其实她在京城背景单薄,今后若是要在京城或王府立足,还缺少倚仗,而以陆勉的才华和能力,将来必定能够在京城官场有一席之地,到时候若能对阿白襄助一二,那丫头未来的路也会好走一些。
周老夫人心中为李鹿白打算着未来,但是无论是未来还是明天,都是所有人都难以预料的。
陆勉听了周老夫人的话也是很高兴,向着老太太作揖道“是”,之后就没再多打扰,领着其余下人回府了。
此时李鹿白正在厨房里跟潘婶子研究晚膳的菜谱。
“青椒酿肉,蛋包肉卷,蜜汁鸡翅,小炒牛肉粒,酸萝卜烤鱼,大骨菌菇汤,蒜蓉粉丝蒸虾……”李鹿白边报菜名边在纸上记下要买的食材。
“够了,够了。”一旁的萧明仪赶紧阻止她,“已经够多了,要吃不完了。”
李鹿白难得在离开前争取到了给大家做饭的权利,自然想着多多益善,于是便道:“还好,还好,每个菜分量少一点就行,给香宁和潘婶子也准备一份。我再看看,还可以添两个蔬菜的,碧玉白菜卷,香煎土豆块,再来两个点心,山药红豆糕,脆皮山芋卷。”
“土豆,白菜,山芋这些家里地窖里都有,待会儿我们上街买些猪肉,排骨,牛肉,鱼虾就行。”李鹿白拎起手中的纸给大家看了看。
萧明仪看着那一长串的菜单,摇头直笑:“你做这么多,等下有的你忙了。我们现在先去街上把食材买好吧,我陪你去。”
“那我就先去把地窖里的食材都拿出来处理一下。哎呀!今天晚上可有口福了!”潘婶子搓着手,很是开心。
“你们都先别忙了,过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你们需要的食材吧。”周老夫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三个人抬着一个大框子。
“咦?这些是谁送来哒?”李鹿白随手翻了翻框子里的东西,都是她需要的。
“是知县大人府上送过来的,这几个人也是知县大人府上的,特意过来帮忙的。”周老夫人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是陆家公子亲自送过来的。”
“行之兄吗?他人呢?”李鹿白向着厨房外面张望了几眼。
周老夫人掩唇轻笑:“他已经先行回去了。只是我竟不知你们两人已经是称兄道弟的关系了。”
李鹿白自然听得出周老夫人语气中的戏谑之意,她倒也不觉得赧然,坦白道:“行之兄为人谦和有礼,待人亲和真诚,再加上他不是您熟悉的小辈吗,我们以兄弟相称也是顺理成章的。”
周老夫人点点头,此刻看到李鹿白坦率的态度,她算是彻底放下了自己原先的心思,只道:“你说的也是,你们都是我的小辈,自该如兄弟姐妹般亲厚。”她如叮嘱陆勉一样嘱咐着李鹿白。
“好的,我会的。”李鹿白点头应道。
之后李鹿白便开始处理那些食材,该腌制的腌制,该调味的调味,萧明仪也一直在一旁打下手。
“我跟着你做一遍,看看能不能也学门手艺。”萧明仪玩笑道。
“我就知道你是要来偷师的,独门技艺概不外传,想学得先交学费!”李鹿白伸手往萧明仪面前一摊。
萧明仪微微福身,娇声细语道:“小女子孤身在外,身无分文,还请大师傅怜见。”
“哈哈哈!!!”李鹿白笑得前仰后合,惹得萧明仪出手扶住她。
“好了好了,你矜持一些啊,你是忘了现在谁在书房里陪师父下棋了吧?”
李鹿白立马闭嘴,收敛了笑声——她还真是忘了。
“我刚刚是不是笑得太大声了?”李鹿白小声问道。
萧明仪瞧着李鹿白瞬息间的变化,忍不住摇头失笑,道:“瞧你这老鼠见了猫的样子,你就如此怕他?”
李鹿白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也不是怕,就是……紧张,对,我见着他就容易紧张,不敢放肆。”她每次见到赵则骞都有些手足无措感,大概是因为对方给她的印象太过严肃和不苟言笑了。
“紧张?为什么?因为他的身份?”萧明仪好奇地追问,她许多年前跟赵则骞有过几次接触,此次再次见到,却好像与记忆中的形象已经大有不同,这让她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好奇。她虽离开京城许久,对于故人和旧事,却未必已经完全忘怀。
李鹿白又是摇头:“倒也不是,我面对四王爷的时候就十分轻松,并没有任何压力。”
萧明仪手中搅拌的筷子停在了碗中,碗里打着旋的鸡蛋液轻轻晃荡着,在碗壁上冲刷了几次后,归于平静。
李鹿白没有听到萧明仪的声音,于是问道:“四王爷赵则骁你认识吗?”
萧明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轻声道:“认识。”短短的两个字,却像是从心底深处翻出来的一样。
李鹿白怎么会看不出萧明仪的反常,她几乎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在无意间戳到了什么秘密的往事。呃……不会这么巧吧。
“那个……四王爷他……”李鹿白有些尴尬,她不知道这个话题是不是还应该继续下去,萧明仪心中的事情她基本已经猜到,但是她不想主动去窥探别人的私事。
“他还好吗?”萧明仪恢复了手中的动作,用尽量轻快的语气问道,“四王爷他近况如何?”
李鹿白顿了顿,看了眼萧明仪的表情,回道:“还好,之前一直在西北战场,现在已经回京了。”这个回答十分的保守,因为李鹿白不知道萧明仪想要听的近况是哪些方面的。
萧明仪岂会不知李鹿白的想法,其实她自己心中也很矛盾,当初潇洒放手,如今却并没能够彻底释怀,这样陷在过去里拖泥带水的人,还是她萧明仪吗?
“萧姐姐?”李鹿白有些担忧地看着萧明仪。
萧明仪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想要吐尽胸腔里所有的落寞和忧愁,将心底的那一些些过往纠葛统统放过,随后脸上才勉强带了点笑容。
李鹿白见状,也无法再坐视不理,她放下手中切菜的刀,看着萧明仪,认真道:“萧姐姐,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向我说说你心里的事,我虽未必能帮你解愁,但一定会尽力为你分担一二。”
萧明仪看着李鹿白少有的郑重其事的样子,心中一暖,脸上的笑颜也真了几分,她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在京城的往事,一时伤感而已。细算起来,我离开京城已经快有十年了,也不知道那里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萧明仪没有再继续问关于赵则骁的事情,过去的事情就这样让它过去吧,何故又要去做些无意义的窥探和纠缠。她在心中如是告诉自己。
李鹿白见萧明仪无意再说,便也没有再多问,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想为外人道的心事,只能藏在心底深处,偶尔翻出来惦念一番,然后成为心里永不褪色的记忆。
“萧姐姐,你若是想念京城,以后就常来京城看我啊!”李鹿白建议道。
萧明仪失笑:“你以为京城就在我们隔壁吗?随随便便就能走一趟啊!”
李鹿白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个时代落后的交通,明明只是两个小时飞机的路程,如今却要摇摇晃晃地走上月余。不过,她还是坚定地道:“我不管,我现在也有些积蓄了,等我回去了就在京城里置一处宅子,然后接周大夫和周奶奶去京城住,到时候你也要一起来。”虽然李鹿白已经大概知道萧明仪在京城里有着不小的家世,何愁没有落脚的地方,她这样说只是为了纾解对方的心情。
果然,萧明仪是真的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好的好的,等阿白置了新宅,我一定备一份大礼登门道贺,然后就长赖在那里不走了,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
“没问题!”李鹿白回得相当豪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