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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梦境

天阙辞 istor 3264 2024-11-12 21:09

  莫廷轩一路追赶,却因带着林羽乔,始终跟不上楚申的步伐,很快就不见了楚申的踪影。

  洞口外山庄的门众倒了一地,到处散落着白色的粉末,莫廷轩记得方才前厅发生的事情,腾出一只手捂了口鼻。此时,灰衣人从一旁闪出,将两人拽到树后。

  莫廷轩已知对方就是慕容佑,急切地道:“楚申先于我们出来了,你可看到他了?往哪去了?”

  慕容佑摇摇头:“我看到他了。可他径直往那个方向去了,我什么都没来得及问。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莫廷轩简单地将事情告诉了他。

  慕容佑皱眉道:“我马上去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莫廷轩,“先喂她服一丸,隔一两个时辰再一丸。往左侧到尽头的围墙翻出去,到城西的破庙等我。”

  城西破庙就在离官道不远的地方,莫廷轩带兵西行时曾在那里避过雨,并不陌生。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只身带着仍在昏迷之中的昭璧公主。正所谓宁睡荒坟,不住破庙,他必须加倍小心。

  庙后有颗参天大树,本是藏身的好地方,可眼下是秋日,粗壮错杂的枝桠上树叶已是半黄,虽仍可障目,但很显然若受外力便会纷纷落下,反而不妥。

  莫廷轩将人平放到树后,扯了点衣角留在视线之内,迅速在庙中四下查探一番,见并无不妥之处,这才折回庙后的大树后。他刚要将人抱到庙中安顿,脚下落叶的松软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庙里虽可避风,石板地却凉,眼下又近正午,倒不如这阳光之下的一地落叶来得舒服。而且这大树后面有堵残墙,倒也正好挡风。

  莫廷轩脱了外衣垫在落叶之上,又抱起昭璧将她挪了过去。

  “王爷……”

  怀中传来细弱的呢喃声。

  莫廷轩却觉得耳膜一震,心随之猛烈跳动起来。

  低下头,只见昭璧的脸已深深埋入自己的臂膀之中,呼吸也加重了一些,像是在贪婪地吸吮自己身上的味道。

  “昭璧?”他试着轻声去唤她,声音中透着不自知的焦急和欣喜。

  只是对方仍在昏迷之中,没有任何反应,脸上增添了些许湿润之感。

  莫廷轩的目光驻留在林羽乔面无血色的脸上,留意到她额头和腮边有几处状若花瓣的淡斑,呈现出暗淡的红色。

  她的脸上该是光洁无暇的,可这淡斑,莫廷轩也见过。

  好像是在林中的最后一段时间,她的脸上就开始隐隐浮现出来了。

  莫廷轩仔细地回想着,这痕迹似乎就是在自己强行逼毒不成反而险被毒性反噬的那晚之后出现在她脸上的。

  那晚,她为了给自己降温,曾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之中。

  这对普通女子来说绝对是大大有损身体的。

  西鸠使团派人去寻祝淼先生,会不会正与此有关?

  莫廷轩颓然后靠到树身之上,只觉心如同被千万根针扎一般。

  与此同时,躺在莫廷轩怀中的林羽乔正陷在一个冗长的梦境之中。

  那梦境混乱而没有尽头,如同身处一条无止尽的下坠通道,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脱离。

  一会儿是面容狰狞的易南天、一会儿是出手狠绝的宇文尚卿,不时还闪过皇后冷漠高深的表情。

  还有一个面生的美貌妇人,慈爱地摸着一个小孩子的头,却在小孩子转身离开的一瞬间绽放出阴冷的笑容。

  眼前的一幕幕让林羽乔愤怒而恐惧,却偏偏如哑了一般,一点声响也发不出来,甚至在江夏王在战场上奋力拼杀至伤痕累累之时,被护在身后的人一剑刺穿了心脏……

  几片枯黄的树叶落了下来,其中一叶落在林羽乔的额头。

  “王爷!”她终于能发出了声音,虽然只是无力又嘶哑地声音。

  林羽乔欣喜若狂,周围一下变得明亮,接着就看到了江夏王近在咫尺的脸。

  江夏王,莫廷轩?

  他?怎么会是他?

  林羽乔见到了这张她不敢想也不敢念的脸庞,有一瞬间的茫然,对呀,怎么会是他呢?

  这一定还是在梦中。

  是梦也好,是梦最好,至少能这样靠近了看看他。

  挣脱了桎梏的喜悦和揪心之感掺杂在一起,林羽乔的目光毫无章法地在莫廷轩身上胡乱搜寻着,方才梦到的那些溢出鲜血的伤口却统统都不见了。

  可她仍是害怕的:“王爷,不要相信他们,谁都不要相信,皇上、皇后、纪夫人、宇文尚卿……,不要信……千万不要……”

  她挣扎着把住了他的肩膀,急急地提醒着他。

  那过分真实的触感虽让她困惑可一句话就已耗空了她仅存的力气,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要再次陷入桎梏之中,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是梦?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吗?”她感受到了再次的别理,陷入了无限的绝望,低泣呢喃着,“你还好吗?一定要好好的……”

  莫廷轩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半晌才低下头去看着怀中再度陷入昏迷的人,她眼睛微微有些红肿,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留下了淡淡泪痕,一颗晶莹的泪滴犹挂在脸上。

  他抬手想为她擦拭泪滴,衣袖却被她的手抓着抬不起来,她的手指和布料紧紧纠缠绞合在一起,如同打了结一般。

  可她明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廷轩忽然想起了慕容佑给的瓷瓶,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倒了一丸出来给昭璧服下,又把外袍脱下盖在她的身上,可是许久才平静了些许的心情终于忍不住如惊涛骇浪一般呼啸起来。

  自己那样对她,她却……她怎么会这么傻?

  可她,明明是那样聪明的人。

  她来到没多久就离开了王府,自己又有意事事隐瞒着她,许多事情只怕是她靠着敏锐的观察和一些蛛丝马迹得出来的。

  甚至,她还提到了自己的继母纪氏。

  莫廷轩很清楚介入皇上和刘氏之间的争斗对于凭战功起家的莫氏而言是件危险的事情,可他的经历不允许他从那个视角出发:高居庙堂之上的官员们在战乱年代看到的只是一封封奏报,士兵和百姓伤亡几何被浓缩成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观之无感。

  他看到的却都是凄惨而鲜活的画面——因战争流离失所的百姓衣衫褴褛、沿街讨饭甚至易子而食,因烧杀抢掠城郭村庄破败不堪甚至变成荒无人烟的鬼村,还有因伏尸数万连江河水都被染成了血红色的……

  莫廷轩自幼随父征战,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他早已无惧生死,可他自始至终深深痛恨着带给莫氏荣耀的战争。

  远离前线的另一番天地,给了他更大的刺激。

  沿途的官员着锦衣住毫宅拥佳人,为了巴结讨好居高位者不惜一掷千金,他每每望着面前满桌的珍馐佳肴,就会想起那破败萧索的庄子中,一个饿死的婴儿襁褓之中塞着块干硬的窝头。

  他的父母就死在藏它的箱子几步远的地方。

  很显然这对父母自知无力再给予自己的孩子任何庇护,却还是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给他塞了口粮。

  可是,那么小的婴儿怎么会自己进食呢?

  于是,生生的饿死在那里。

  这是一种怎样绝望?

  如此强烈的对比灼伤了他,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刘氏乱政,卖官鬻爵,贪官污吏鱼肉百姓,不过十余年的时间吏治已不复清明,如此下去,国本必定动摇,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加看不到尽头的战争。

  那么,他们在前线挣到再多的荣誉再多的功勋又有什么意义?

  身为武将,自当保家卫国,不该拘泥于形式,更不该为自身的利益和荣耀所缚。

  父亲听了他的想法却是勃然大怒:“保家卫国,那也是保家在先。武将擅权是君王大忌,你这样无端端卷入朝堂争斗,置祖宗基业于不顾,如何对得起我莫氏列祖列宗,如何能对他们交代!”

  父亲罚他跪了三日祠堂,甚至从此对继母纪氏也冷淡了下来。

  莫廷轩知道,父亲的想法跟昭璧的目前的一样,他们都觉得自己被纪氏利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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