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后的回忆(十二)
天心站在空旷寂寥的大殿之上,残留在地面的血迹早已被清洗干净,光洁亮滑的似能照出人影,肱骨之臣被送回了家,趋炎附势的小人则是在天牢等待终结的命运。
耳边似乎还残存着哀嚎声,求饶声,咒骂声,哭声,笑声……
天心摇了摇头,大殿之上只有她一人,冷月的光辉撒在地板上,似乎又出现了许多人,为她挡箭而死的二姐姐在冲她招手笑呵呵地说着“天心,我好想你”
人头落地的黑磷使者咒骂着“上官天心,你不得好死”
“上官天心”
“上官天心”
“上官天心”
……
人影向她疯狂涌来,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抑扬顿挫却又诡异至极,天心想要伸手拉着二姐姐,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手不知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眼前一黑,便到在了地上,意识消失前似听到了玉器砸在地上的哐当声,手也感到了一丝痛楚,大概是被碎片划伤了。
“主子,怎么还不行来”梨白焦急的在床前踱步。
“四殿下伤势未好,又经历大悲大伤,情绪起伏颇大,身体承受不了,晕了过去”张御医摸着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
梨白向前一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姑奶奶不是为了听你废话,主子到底什么时候醒”
脾气暴躁的梨白吓得御医的老心肝颤了颤
“再不醒,揪光你的胡子”
张御医吓得赶紧摸着自己的胡子,这姑奶奶在他眼里就是一尊煞神,轻易得罪不起,连连摇头晃脑道“殿下就快醒来,受不得喧哗”
梨白撇了他一眼,安静地坐在桌前,手中紧捏的杯子暴露了主人内心的愤怒,却又强忍着,眼里散发的幽幽绿光看着张御医。
张御医越发离得天心近了。
天心自朦胧中醒来,便看到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下巴的胡子落在脸上痒痒的,天心下意识地叫道“夫子”
听到声音,光溜溜的脑袋瞬间转过来,脸上满是欣喜和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总之这张脸上表情丰富多彩。
原来认错了人,天心道“张御医,你离我远点,胡子让我难受”
张御医快速地退后了,正欲开口,只见梨白一把拨开了他。
他好歹也是德高望重的老医生了,这姑奶奶一点也不懂得尊师,小眼神幽怨地看了一眼,默默的退后了,敢怒不敢言。
“主子你终于醒了”梨白脸上的焦急逐渐淡去,眼中的笑意似要溢出来。
天心动了动苍白的嘴唇“我睡了几天了”
“整整三天”
“原来竞这么久了”语气颇有点惆怅。
“这老头还说主子是不愿醒,能不能醒来还得看天意,我看这老头八成是胡说八道”梨白咬牙切齿地看了眼张御医。
张御医的老脸上满是惊恐,赶紧保护住自己的胡子。
这场宫变,无数人为此牺牲,父皇苦心孤诣多年,二姐的亲事也被算计于此,更为救自己而死。天心觉得自己对不起很多人,自己这条命是用无数人的血换来的,或者或许就是最大的折磨了。
天心无奈地扯着嘴角“梨白,向张御医道歉”
梨白心不甘情不愿地快速说道“是我不懂事,望您海涵”
张御医哪敢还留在这里,生怕梨白揪光了自己的胡子“既然殿下醒了,微臣就先告退了”
天心点了点头
梨白心想还算你实相,冲他露出了一抹赞许的微笑,那老头见状走得更快了。
“梨白,你去把杜鹃叫进来,我有话想说”
梨白一听心被揪紧了,声音沉沉的,似带了一丝哭腔“杜鹃死了”
天心只觉得当头一棒,脑袋又开始疼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梨白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见天心闭上了眼,知晓主子是不愿再说了,掖了掖被子便出去了。
天心眼角滑落了一行泪水,浸湿了雕工精致的绣花枕头。
是了,自己选择了梨白,杜鹃去天牢救人已是必死无疑了,可是,人总归是贪心的,明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还在做着美梦,如今梦醒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眼前。
天心的哭声沉闷而又压抑,她不能放肆大哭,也不能在人前落泪,这天还需要她撑着。
天心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阳光明媚,百里鸟在这枝头欢快地叽叽喳喳叫着,微风拂面,似有一只手在温柔的抚摸着,许久未见日光的天心不适地眯了眯眼。
梨白在头顶撑着一把伞。
“去看看桃姨吧,也不知她的腿疾好得怎么样了”
梨白的脸色瞬间变了,结结巴巴道“主子,不,不……不妨去……御,御……御花园散散心吧”
梨白何曾这样慌张过,天心的心瞬间沉了,立马转身往桃姨的住处走。
梨白拦在身前。
“让开”声音凛寒,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梨白侧了侧身子。
银箔纸钱在小院幽幽地烧着,小红跪在地上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眸中的色彩都好似丢失了,不言一发地继续烧着纸钱。
天心的身子晃了晃,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睛涩涩地疼,颤抖着拿了一叠纸钱,却被小红打开了。
“桃姨死在宫变前一晚,她死之前还一直念叨着你,唱着歌”语气沉痛带着疏离。
用手指了指陶瓷罐,意思不言而喻。
宫中的奴婢人死了,火化之后,不留一丝痕迹地走了。
天心没有再看那个陶瓷罐,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小红,你带着桃姨的骨灰出宫吧,带她去看看这山水是否和书中描绘的一样”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好像死得人无足轻重。
小红在后面冷硬的说道“你根本就没有心,只有权利”
梨白回头想要教训她
“梨白,走”没有丝毫的生气,依旧平平淡淡
出了小院
“小猫咪,小猫咪,不要怕,坏人已被赶走了……”天心轻哼着,心中小人在放肆地哭着。
“你这个残害至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败类”喜鹊双眼通红地嘶吼着。
梨白直接上前赏了她一把掌,喜鹊被扇倒在地,又哭又笑“我可怜的主子,你走得好惨”
随后又赤红着双眼盯着梨白“你不过是她养的一条狗,随时都会被牺牲,上官天心早就发现了杜鹃的叛变,故意将计就计引得主子以为上官天心真得伤重,我可怜的主子”
喜鹊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幸灾乐祸地看着梨白“杜鹃事后还一直在想办法救她,可她呢”
“转眼间就送杜鹃去死了,真是铁石心肠”
梨白蹙着眉,这话听得她恶心“杜鹃背主,死不足惜”转头看了眼云淡风轻的主子,附在喜鹊的耳边说了几句,就见喜鹊瞬间变了脸色,一脸惊恐,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跑了。
天心看了眼梨白,继续向前走,她不关心梨白说了什么,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便行了“你若想走,我不拦你”依旧是冷冷的语气
梨白闻言瞪着眼眸,气鼓鼓地说道“我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天心的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梨白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