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还是老样子,那座竹屋,那个小院,那袭青衫,那身白衣。
只是许久不曾回来,竹屋内的陈设也都积了层灰。
谢染施法将竹屋内外清扫了一遍,把楚清河放在了床上,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望着她。
“不是说要成亲吗?怎能如此灰头丧脸。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笑笑。我最喜欢看你笑了。”楚清河起身,右手抚摸着谢染的脸庞,大拇指放在了谢染的嘴边,想把他的嘴角扬起来。
谢染握住楚清河的手,勉强的从嘴里咧出一点笑。
那不是笑,是哀愁,是面对心爱之人即将离世的悲伤和不甘。
“清河,我该怎么办?”
清泪从谢染的脸颊滑落,落到了谢染的手背上,再滑到了楚清河的手上。
“我想看你再为我舞一剑。”
“好。”
谢染现在已经没有剑了,他折了一根竹枝代替。
风起,竹枝起。
谢染的笑容,如清风,如明月,清晰地映在楚清河短暂的一生里。
白袍随着剑舞起伏,在风中作响。
山林为衬,清河作伴,他只愿时光流转,只停在这一刻。
剑舞有佳人对望,剑落有众生哀鸣。
风起执手看繁华,风落相看无缘人。
“谢染,你回楚剑山庄一趟好不好,我想拿一些东西。”
“是什么东西一定要现在拿?我可以写封信让楚长老送来。”
“送信来不及,我要你亲自去拿。”
“那好吧,我很快就回来。”
支走谢染后,楚清河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走向了铸剑炉。
附于竹本剑上的魂体是因怨念而生的恶灵,越笙被自己的执念所困,难产身亡后执念便成了怨念,依附于玄铁之上,日渐滋养了魔气。
被如此怨念所伤,是无法治愈的。
她可以就这么离开,可谢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她若就这么走了,谢染一人该如何面对屠城的罪孽,面对她的逝世。
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做。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还有力气,再为他铸一把剑。
她的少年不能没有剑。
楚氏一族有一个秘密,只有嫡系知道的秘密。
将楚氏铸剑师的血液融入剑中,以血养剑,其剑只认一主,就算是初神的力量也斩断不了。
以普通铁剑铸之,是最好的选择。
“谢染,让我为你铸下最后一剑。”
楚清河握住剑,剑刃划过皮肤,血液涂满剑身。
以血喂养,烈火锻造。
红莲从吞口绽放,剑身呈银白色,隐隐泛着红光。
此血剑威力太过强大,楚清河又身受重伤,将要承受不住,猛吐一口鲜血,衬得血剑更加凌冽。
血剑飞出铸剑庐,悬浮在竹林上空,红色剑芒破空,剑气发散,威力无比。
楚清河也没料到此剑会有如此威力。
因这一剑的缘故,她感觉身上的疲劳逐渐缓解,外伤也在愈合。
这些变化,是她得了机缘可飞升神界的迹象。
但内里的伤无法治愈,一切都是无用。
云层被拨开,神光乍现,通往神界的白玉石阶显现,有神立于神阶之上。
楚清河一剑引得神界注视,天临帝君亲临。
“上仙界楚氏清河,你可愿随本座回神界,封神兵夫人,掌神兵阁。”
飞升神界执掌神兵阁是楚清河一直以来的目标,本以为即将逝去,再无缘问鼎神界,没想到却是因为谢染得了这机会。
楚清河摇摇头,“不瞒帝君,我已身负重伤,时日无多。”
帝君用神力探查楚清河的身体,她说的没错,已经无力回天了。
“神界或有办法,但本座无法向你保证,可若你继续留在上仙界,必死无疑。”
“最后的时间里,我想陪在他身边。”
帝君知道谢染屠城的事,现今是因为楚清河性命攸关,谢染的思绪无暇顾及他所犯下的大错。等楚清河一走,所有伤痛只会在瞬间向他倾泻,届时会有什么后果,没人能料到。
“你在神界治伤,对他也是一个念想。”
血色红光突破天际,谢染见是竹林方向,立马意识到刚刚楚清河是故意把他支走。
楚清河看到匆忙赶回的谢染,下定了决心,“多谢帝君,我跟您走。”
得到楚清河的回答,帝君踏上了白玉石阶,“这条神阶会在月落之时关闭,你与他好好做个告别吧。”
帝君的身影随之消散。
楚清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谢染,你看,我能去神界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那道红光又是怎么回事?你可有受伤?”
楚清河拿出血剑,“谢染,这把剑给你。”
谢染接过剑,红色的剑气还未消散,“你把我支走,就是为了铸这把剑?”
“这已经是我给你的第四把剑了,可不许再弄坏了。”
“我就是凭着这把剑飞升神界的。”
他们齐齐望向白玉石阶。
神阶的尽头是他们一生的目标。
楚清河能飞升神界,谢染当然高兴,“可你的伤?”
“神界有治愈之法,不必担心。”
就算如此,谢染还是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他也不敢否定神界,他相信楚清河。
他本想着,等楚清河走后,他就自戕再与她团聚。
是楚清河给了他生的希望。
“嗯,那你好好在神界疗伤,我也会努力修炼,你在神界等我。”
楚清河此刻还不明白她给了谢染多大的希望,也没能料到,当谎言被揭开的时候,他们将会迎来什么?
而当下,这就是最好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