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夕这一番入京,整整走了七天,北莫父子两整天吃着些糟菜叶子凑合。黎夕回来时确实带回来了米和面,但是北野明显看到,黎夕脸色非常糟,只是这回,黎夕却闭口不提,北莫也看得出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黎夕一向自尊心极强,想必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易禾在这小村子和这小身板里无聊到发疯,每天像拼了命似的看书习字,甚至自学武术,就为了打发时间。当然,易禾也是在这小村子里,和这夫妻俩完完整整的过了十四年除夕,虽然除夕也没什么好吃的,但是一整晚不睡觉的守岁真的十四年来一次不少。这一次,易禾说什么都要在后半夜睡过去,守夜真的是伤不起。
“今年孩儿祝爹金榜题名,祝娘身体康健!”说罢,北野将杯中酒一口闷,十分爽快。
“哈哈哈哈,那爹也祝野儿金榜题名!祝夫人永远花容月貌!”北莫也是十分豪爽的将酒一仰而尽。
“那娘祝野儿平平安安,祝夫君金榜题名!”黎夕将杯中的白水也一仰而尽。
一家人六目相对,其乐融融。
真是的,我说个金榜题名你俩就不会换点别的词吗,就这水平你还想金榜题名,可拉倒吧!不管了,今晚我一定要睡一觉,熬夜实在太伤肝了!易禾十分苦恼的想着。
夫妻俩说着些家长里短,倒也不觉得长夜漫漫,苦了北野,默默听着这些琐碎的事情,就像听和尚念经,十分有睡意。果然,北野开始打盹起来。
北莫看到,正打算要喊醒北野,却被黎夕制止了。
“让野儿睡吧。”黎夕看着打盹打的十分香甜的北野说道。
“夫人,这有违规矩啊。”北莫十分不解。
“夫君,野儿自小与同龄孩子有所不同,这些你也都是知道的。他向来看不惯我们有些习俗,想必是野儿自有想法,不必强求。”黎夕倒是十分豁达。
北野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安安静静的睡到了天亮。
来年开考,在阳春三月,取一年之计在于春之意,北莫一家将几亩良田和一方小院交给了村长,以这么些年的交情,村长替为照看最合适不过。进京赶考还需从乡考选拔,而乡考一过五日后便是京考,北莫一家索性考完乡考直接奔京城,若是过了乡考,京城自然有名录,若是没过,自当京城一游。
“爹,我收拾的差不多了。”北野从自己屋子过来,看到北莫大包小包的放着行李。
“爹,你这是要把整间屋子都搬到乡里再搬到京城去吗!”北野吃惊的问道。
“哎呀,这些东西看着没用,但是说不定就用上了,带也不是不带也不是,只好都带上了。”北莫挠挠头说道。
你是不是傻啊,谁家人出门需要这些瓶瓶罐罐的东西,你是觉得山贼眼神不好看不到你家财万贯是不是!易禾十分瞧不起婆婆妈妈的北莫,却也只能腹诽。
“爹,这些真的用不着,我考不上不还有您呢吗,咱俩肯定有一个能考上,这儿就留着等您告老还乡的时候再用吧啊。这些都不带!”北野将北莫收拾的东西又一件一件放回去。
黎夕做好了七天的干粮,闭了灶火,弄了一身灰,在门口就看到这父子俩抢夺东西,一个非要带着,一个非不要。
“夫君,就听野儿的吧,我们简装出行。”黎夕也劝道。
本来两相持平的局面就有了偏移,北莫只好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多年的收藏,装了些衣服。
一家人站在门口,心情复杂,夫妻俩本以为当初寻得这一方地,从此世外桃源,没想到又要离开,不知归期,难免有些不舍。北野看着这一方地,心中只有雀跃,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乡考其实也没有多少人,但是仍然分年龄进行,而且题目不同,所以北野和黎夕在场外等了一天,才看到北莫满是沧桑的出来。
“娘,爹出来了。”北野激动地说道。北野激动的冲上去,接过北莫手中的文案。
北野扫了一眼题目,大概就知道自己明日要考什么了。
“爹,考得怎么样?”北野问道。
北莫笑了笑,看了看黎夕才回答道:“爹自觉还不错,只是咱们没有铺路,恐怕难以向前。”
北野摇摇头:“爹,你要相信,那些人就算要给别人加塞,也绝不敢把真正的人才埋没了,若是爹爹远超别人,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好了我们先回客栈吧,你爹考了一天,让他好好休息休息,何况明日你也要考。”黎夕打断了北野的话,只是心疼自己夫君,一脸沧桑的样子。
易禾大清早站在乡考考场之外,忽然有一种要再一次高考的错觉,忽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来这儿十五年了,对这个世界说不上喜欢但是好像也慢慢开始适应了,甚至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个女儿身时的那些事了,毕竟太久远了。
“请考生尽快入场,大门即将关闭!”监考官看到路上这些个痴痴呆呆的,心中鄙夷。
若不是北莫一家在京考的院外看到乡考过试的名单,万万想不到父子双双过试。北莫激动的抱着自己的妻与子,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爹,淡定点行不行,你儿子我什么水平难道你心里还没点数吗?”北野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语气里的激动还是显而易见的,毕竟——榜上第一名赫然写着“北野”,自己的名字。
北莫虽然不及自己儿子优秀,但是也排在二十左右,对于上次落榜的北莫来说,也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娘就知道,我儿一定比别人厉害。”黎夕也十分高兴的说道。
一家三口站在院外,激动的像三个傻子。
凡是来参加京考的学子,只要拿出名籍,皆可入官家准备的客栈稍作休整,毕竟许多不远万里来赴考的学子,早已在路上花光了所有盘缠。而北莫与北野又因为是一家人,所有官家准备了套房,这大概是北野十五年来第一次住这么华丽的客栈了,不由得四处摸摸四处看看。
我的天,果然还是皇家最威风,连客栈都这么气派。想我易禾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活了快四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酒店,哦不,客栈!我的天,以后要是能天天住这儿我怕是做梦都能笑醒了。易禾看着这九层高楼,红瓦黄墙,当真气派的客栈,心里笑开了花。
“野儿,快进去吧,站在外面看什么呢?”黎夕笑着问道,看着北野的样子,黎夕也知道,从未出过门的北野,被这阵仗给吓住了。
北野正打算进去,却听到一阵“狗吠”。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一个客栈就能看的晕头转向。”言语间充满了高傲和鄙夷。
北野循着声音看去,说话者与自己年龄相仿,但是衣冠华贵,腰间挂着的玉饰显然不菲,想必是个京城望族。
可惜这话是说给易禾听的,一个活了四十多年的人精,会因为这么点挑衅就有所表现?那可真是太幼稚了。
北野看了一眼那少年,不做理会,进了客栈。京考明文规定,不得寻畔滋事,不得扰乱客栈,还有各种约束,所以现在北野只要进了客栈,进了自己的房间,若是那人还上赶着来犯,就只能怪他自己太愚蠢了。
“嘿,我说话呢你是个聋子吗!”那人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就被下人拉住了。
“少爷,京考规矩您忘了吗,您先忍忍,等考完试小人再替您好好收拾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跟在那人身边的下人急忙拉住了自家少爷。
京考规矩是所有参加京考的学子不能逾越的,那人便止住了,只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北野的背影,回了自己房间。
北莫一家在来的路上已经耽误了两日,还有三日即是京考,一家人心照不宣,三日来除了找客栈小二拿一些日常用的,基本不出房间,北莫和北野都认真地看着书,等待京考。
京考两日,北莫和北野关系特殊,考场在考院的南北角上,开考即闭院,考毕才开。
我的天,可算考完了,一人一间小黑屋可关死我了。易禾交完卷,看着自己答题的小黑屋,如遇大赦,终于解放了。希望考个功名,再也不回那小山村了。易禾默默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