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样季节性的水患,虽然来势汹汹,但也会很快结束,治水大臣一去一回,也不过用了三个月。
北野在朝堂之上见到佟大人时,就觉得大事不妙。
“侍郎大人好手段啊。”佟大人讥讽道。
北野自然明白佟大人在说什么,但是没办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都是佟堇歌和佟堇佑先犯了自己,不能怪自己心狠手辣。
“幼女既已及笄,且待我与皇上禀明,你纳她为妾吧。”佟大人这语气里,丝毫没有要与北野商量的意思。
北野连忙陪着笑脸,“佟大人说笑了,堇佑表妹生性活泼,又是大人您的爱女,怎么能屈于我为妾呢,当寻一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才对。”北野委婉的拒绝了。
佟大人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皇上已进殿,大家都禁了言。
皇上听闻几位治水大臣的汇报,十分高兴,给了重赏。佟大人借此机会,就向皇上请旨,要让北野娶佟堇佑为妾。
“皇上,犬女既已及笄,且已经与侍郎大人——,故还请皇上,答应老臣的请求。”佟大人说的抑扬顿挫,还特意模糊了一些细节,导致此话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我去,说话还能打马赛克的吗?与我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这说的不清不楚的,分明是要我背锅啊。易禾听了这番话,也是十分不解。
“皇上,那日佟堇佑借佟堇歌之名约我相见,还在微臣的酒里下药,但是微臣后来被御郎大人带走,什么事都没发生。”北野连忙启奏,解释那日的事。
皇上捋了捋胡须,都是大臣之间的儿女之事,本不应该由皇上定夺,但是既然佟大人在此提出,又是国家重臣,想了想,皇上心中就有了答案,“虽然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我朝闺阁女子向来注重名节,况且佟大人已经提出,那这件事,朕就应允了。”
我靠,应允了?你倒是问问我再说什么应允不应允的话行不行?治水的方法还是我说的吧?易禾十分生气,本来可以好好商量的事,非得强加给自己,那可不行!
“皇上!”北野行了大礼,说道:“微臣成亲之日就说过,愿得一心人,如今却要微臣再娶,实在有违臣的心意,微臣难以从命!”北野字字铿锵有力,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
所以北野冷静下来的时候,就在这大牢里了。
行,真行,不愿意纳妾还给打入大牢了,我这侍郎当的,可真是牛逼了。易禾乖乖的随狱卒进了大牢,打量着这间牢房。没想到这皇家大牢倒是比边城的大牢亮一些,唉,我也算大牢故地游了。易禾十分熟悉这样的大牢,自顾自的坐在了稻草上。
“北野,你何必在朝堂上忤逆皇上,大可以先答应下来,再想办法啊。”黎川站在牢房外,担忧的说道。
北野倒是无所谓,反正牢房也不是第一次进了,“我说了不娶就是不娶,皇上逼我也不行。再说了,皇上只是应允,又没下圣旨,没事,过两天就放了。你就安心回去,给北苑里说一声,我可能有七八天回不去了,叫他们别担心。”北野将地上的稻草收拾收拾,铺成床的样子,“哦对了,牢饭可难吃了,你要是有空,就给我带点好吃的来。”
黎川本来还挺担心的,没想到北野倒是十分淡定。黎川摇了摇头,真是拿北野没办法,“你放心吧,这里的狱卒都是以前跟过我的兄弟,不会亏待你的。”
这样一听,北野更不担心了,“那就太好了,行,那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记得给北苑说一声。”北野催黎川赶紧走,毕竟这地方,味道实在是蹿。
黎川来到北苑时,正好岑安在门口等候北野,黎川就将北野的事告知了岑安。
岑安一声惊呼,就昏了过去。
北莫黎夕还有黎川都吓坏了,赶紧请了大夫来。
没想到大夫诊过脉后,却向北莫黎夕道了喜:“恭喜老爷夫人,少夫人已有身孕。”
岑安此时,又急又喜,本来这样的好消息,应该与北野分享,没想到却听到北野无端入狱的消息。
黎川也能想到,岑安一定心情复杂,只能安慰岑安,“弟媳不必担忧,北野表弟说,他过几日就会出来,不会有什么大事,所以你且在家安心养胎。”
岑安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
“什么?怀了身孕?”黎川将此事告知北野时,北野直接惊呼了出来,“真的吗?她真的怀孕了?”北野再三确认,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黎川走后,北野一个人在狱中都无法冷静下来。
我去,原来知道自己当爹了是这种感觉。易禾在牢房里来回踱步,确实十分高兴。这么一想,我这牢房坐的不亏,起码以后能告诉孩子,我不是个滥情的人。
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不止北野一个。
佟堇佑已经摔了四件瓷器,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什么!岑安怀孕了?”语气里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
下人们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佟堇佑十分气不过,北野宁愿下狱也不愿纳自己为妾,这且不说,如今岑安还怀孕了,难道要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北野和岑安琴瑟和鸣?不可能,一定要想个办法!佟堇佑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狠毒。
北野怎么也不会想到,佟堇佑蛇蝎心肠到了这种地步。
翌日,佟堇佑又来到北苑——
“岑安表姐,听说你有了身孕,妹妹特意来贺喜的。”佟堇佑笑的十分友善,仿佛真的为岑安高兴。
“妹妹来啦,还劳烦妹妹亲自来看望,姐姐实在过意不去。快过来坐。”岑安招呼佟堇佑一起坐了下来。
佟堇佑将丫鬟捧着的小盒子亲自拿了过来,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岑安看,“姐姐,这是我家库房里的一直存着的宝贝,听我娘说,这是专门用来保胎的枕头,枕着这个睡可以安心宁神。”
岑安将那枕头拿了出来,虽然看上去十分普通,但碍于佟堇佑的一片心意,岑安便收下了,“真是让妹妹劳心了。”说着将枕头连盒子一起收下了。
佟堇佑自然知道,岑安是丞相之女,这点小玩意自然是看不上的,“姐姐,听我娘说,如果害喜害的厉害,这枕头是极有效的。”
这一点倒是戳中岑安的弱点,最近吃什么都觉得无味,闻点荤腥味甚至会吐,要是对害喜有点帮助,倒是可以一试。
“那便谢过妹妹了。”岑安非常欢喜的叫下人把枕头收起来,放在屋子里。
俩人又闲聊了片刻,佟堇佑就离开了。
北野在狱中,来看的人倒是不少。
“侍郎北野,你可要想清楚,老夫在朝堂上这么多年,对皇上对朝廷都是鞠躬尽瘁,皇上自然不会拒绝老夫这么点要求。”佟大人虽然对北野十分厌恶,但是如果能把佟堇佑嫁给北野,那大家以后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管怎么说,都会客客气气的。
北野非常懂礼数的行了礼,才款款说道:“佟大人劳苦功高,却因为这点儿女私情要求皇上,晚辈实在佩服。但晚辈早已立下豪言壮志,一生一世一双人,断然不会再纳妾的。”北野十分坚决的拒绝了。
佟大人气的拂袖而去。
隔日,丞相大人又来了。
“见过岳父大人,此地阴寒,有违岳父大人身份。”北野行礼问候道。
岑丰年摆了摆手,示意北野起身,岑丰年对北野在朝堂上的一番话十分满意,尽管北野现在因此下狱,但是以岑丰年的身份,皇上也只是关一关北野,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儿姑且受累,在牢中待上几日,等皇上气消了,老夫亲自向皇上求情,他自然会放了你。如今安儿已有身孕,你也不好在狱中时间过长。”岑丰年理了理衣襟,胸有成竹。
其实即便岑丰年不说,北野也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大事,顶多就是在狱中呆的时间长短问题。
这两位重臣一来过,连狱卒都对北野客客气气的,从未见过哪个下狱了的人还能有这么重要的角色来看,这样的人,自己可惹不起。
所以这几日,北野在狱中,倒是过得挺滋润,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不用见到令人作呕的佟堇佑,实在美哉,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在狱中得知自己当了爹,也不知是喜是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