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看着铜镜里隐隐约约的自己,十分嫌弃,这身衣服比说亲那天的衣服更奇怪。
但是这样的大日子,北野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抬头向前看,尽量不要看到自己这身衣服,实在有些膈应。
看着摆了满满一院子的聘礼,北野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心中一颤,希望岑安是真的知书达理,可不是刁蛮小姐才好。
唉,虽然本少爷当年也没有知书达理什么的,但是都活了这么多年男儿身了,忽然觉得还是岑安那样知书达理一些的,放在家里才比较省心。易禾想了想自己,坐在那么颠簸的飞机上居然都能睡得死死的,实在是,命该绝啊。
“少爷,该出发了!”小厮来喊,打断了北野思绪。
“好,出发吧。”北野回了一声。
浩浩荡荡的定亲队伍走在大街上,总感觉周围的百姓都像看耍猴似的,北野选了一条最近的路,明面上是不想抬着聘礼的大家伙儿们劳累,其实是为了躲开这么多人。
到了岑府时,岑府也是像上一次一般,府门大开,众家丁丫鬟列在两边,岑丰年亲自站在大门处迎接,穿着一件和北莫差不多的定亲服,倒是显得没有往日见到的那么严肃了。
定亲的流程十分冗长,好在是长辈之间的事,而北野有北莫顶着,明显就觉得轻松了许多,只要跟着北莫就行。如此,北野才第一次有闲情逸致好好看看岑府。
我去,丞相府就是不一样哈,不仅房子在市中心,里面也是别有洞天啊。你瞧瞧这假山,这池塘,这凉亭,啧啧啧,真是有钱人家。唉,不像我北苑,听着是个挺大的地方,里头都被我改成田园了,也不知道这丞相大人到底看上我什么,竟然愿意把女儿许配给我。易禾看着外面的山山水水,简直以为自己到了什么世外桃源,再一对比自己家,有些忿忿不平。
好在定亲的过程没什么波澜,在岑府呆了大半天,去时还是满满当当,回时只剩人了。走在路上北野仍然十分痛心,丞相府家大业大,那些聘礼送去,就像把一只鸟放回鸟群,显得微不足道,但是那些东西放在北苑时,就是十分珍贵的稀罕玩意儿。想到这些,北野轻轻摇了摇头,只觉得可惜。
亲这样就算定下来了,如今只需要等着皇上将成亲的日子告诉北野,好生布置一下就行。
“也不知道黎川怎么样了,这和公主成亲,应该要下更多的聘礼吧。”北野忽然有些心疼黎川,但是也幸灾乐祸,“要给皇室下多少聘礼才算像样,不得把家底都挖出来。噗哈哈哈哈......”一想到这儿,北野就笑的合不拢嘴。
打扫房间的梨花听过,小心翼翼的告诉北野:“少爷,御郎大人娶公主,皇室会陪嫁许多嫁妆,还有一座公主府。”
北野的笑声戛然而止,瞬间石化在原地,机械的转过头来看着梨花,良久,才说了一句:“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勾搭一个公主才对。”
梨花笑了笑,没再说话,缘分那种事,哪有什么早知道,比如梨花,若是早知道会喜欢上北野,绝对不会请愿来北苑当差,因为北野,恐怕是连通房丫鬟这样的机会,都不会给。
北野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幸灾乐祸里,被梨花打碎了美梦后瞬间觉得生活无望,饶是此时想出去喝顿酒,酒馆恐怕都关门回家过年了。
“梨花,我选你当通房,难道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北野气愤的说道。
梨花笑了笑,北野时常喜欢说这句话,一开始梨花还担心北野会把自己调开,后来发现北野就是习惯这么一说。
“少爷,您还是想想明日除夕宫宴,要给皇上送点什么礼吧。”说罢,梨花就退下了。
没错,忙完定亲,又是除夕宫宴,照理北野不需要参加,毕竟只是个少郎而已,但是北野还是会去,因为——已经许久未见黎川了。
除夕宫宴,其实也没有多少官员来,许多官员都返乡探亲,只有世代在京的官员才参加了宫宴。北野与黎川同坐,借着舞姬献舞的时候,说说话。
“黎川,据说和公主成亲还送房子,你可是赚大了。”北野醋意十足的说道。
黎川笑了笑,这个北野,知道那么多闻所未闻的事,却对这些规矩知之甚少。
“怎么,你难道后悔了?不如你问问皇上,是不是能给你也赐个公主什么的。”黎川笑道。
北野瞪了一眼黎川,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这么给皇上说,那还有活头吗。
“你小子,别担心了,丞相的家底可一点都不比皇室的差,更何况丞相就这么一个子嗣,定然不会亏待了的。”黎川开解道,看着北野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给掐死,再不说说实情,恐怕要和自己割袍断义了。
这样一说,北野才放心了些,就又八卦起黎川来。
“你见过公主了吗,长得如何?”北野问道。
被北野这么一问,黎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要换做旁人,黎川肯定当即拂袖离去。
“改日你若见到了自然有答案,不必问我。”黎川瞪了一眼北野说道。
噗哈哈哈,害羞了,小男神也会害羞,真是笑死我了。易禾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皇上见北野笑的如此爽朗,还以为北野十分喜欢这段舞蹈,心情大悦,给了舞姬许多赏赐。
宫宴结束,北野与黎川走在大街上,眼看着天色渐晚,天上却飘起雪来。
北野和黎川聊了一路,从家长里短到征战沙场,无话不谈,这天下最值得庆幸的,莫过于有一知己,许多无处安放的心思,就都有了归宿。
俩人在路口分别,此时已经皑皑白雪,街上冷冷清清,偶尔听见几声炮竹,也听得见许多孩童欢声笑语。
“黎川,我还在那洞穴的书中看到过,他们每逢过年,遇见亲朋好友都会道一句新年好。所以,我也给你道一句新年好。”北野笑道。
黎川十分赞同这样的说法,于是点了点头,也向北野道了句:“新年好。”
“行,那我们就各自回家吧,初五朝奉见。”北野与黎川道了别,各自回了府。
北苑给有家室的下人们放了假,此时苑里冷冷清清,北野忽然觉得这么大的府邸有些浪费,还不如以前在村里的小院子来的让人觉得温馨。
北野向北莫黎夕问了安,一家三口吃过晚饭,依照北野的性子,强留北野一起守岁是不可能的,所以二老也没再多说,北野便回了自己院子。
“我不是说给你们都放假了吗,你怎么没走?”
北野进了院子,见梨花还在扫雪,有些惊讶。
“连我都走了,留少爷您一人守岁,奴婢于心不忍。”梨花说道。
北野笑了笑:“也就只有你还觉得不忍心,不过没关系,我向来不守岁,你一个人要是觉得害怕,可以去我爹娘院子里,他们会守岁。”说罢,北野打算回房,却被梨花叫住。
“少爷。”梨花喊道,“我——”梨花欲言又止。
北野回过身来:“怎么了?”
梨花看了看四周,又摇了摇头:“没什么,少爷您回房去吧。”
忽然喊住我又欲言又止,难道是想我给她加薪?易禾猜测道。也是,大过年的都不放假,不加薪也确实说不过去。
“梨花,你过来。”北野叫道。
梨花站定,北野从暗袖里掏出二两银子:“拿着这个,就当我给你的压岁钱了。”
梨花坚决拒绝了北野的“压岁钱”,连忙跑掉了。
易禾看着梨花跑开的背影,十分不解,确实没想通梨花方才欲言又止是因为什么。难道我当男儿太多年,已经摸不透女孩子的心思了?站在房间门口想了一会儿,实在没想通,天气又冷,易禾就赶紧回屋了。
初五朝奉,北野进殿时官员寥寥无几,北野本想站在角落里等上片刻,没想到岑丰年看到北野,就招了招手,让北野过去。
“丞相大人,您找我?”北野行了个礼说道。
“少郎可以开始准备婚事了,前日皇上召见我,说今日会宣告日子。”岑丰年说道。
北野挑了挑眉,大概也猜到婚期将至,只是见这丞相大人似乎比自己还高兴。
“是,谢丞相大人提醒,晚辈今日回去就开始准备。”北野回答道。
岑丰年难得笑了一次,说道:“少郎还叫我丞相大人,是为不妥吧。”
北野一愣,定了亲应该叫什么?“是,岳父大人。”
岑丰年又说了些该准备的东西,本来北野还打算与黎川说说话,全被丞相大人耽搁了。
没想到朝奉时,皇上就宣告了圣旨,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初二。
“没想到咱俩兄弟一场,成亲都赶在一天,真是缘分呐。”北野感慨道,“只是可惜我不能来的成亲宴道喜了。”
黎川笑了笑:“那我也不能去你的成亲宴道喜了,实在遗憾呐。”
俩人看了对方一眼,又哈哈大笑起来。
离二月初二还有一段日子,易禾前思后想,都实在想不通那个洞房花烛夜要怎么过。难道真的要我去和岑安洞房?这也太扯了吧,怎么可能呢。易禾紧皱眉头,之前一直都想那些繁冗礼节,没想过这个,如今细细一想,这才是最大的困难啊。看着在屋里洒扫的梨花,易禾想,不如先拿梨花试试?
“梨花,你过来。”北野叫道。
梨花放下手里的扫帚,站在北野旁边:“少爷,怎么了?”
北野咽了口唾沫,缓慢站起来,一步一步靠近梨花。梨花一惊,随着北野的靠近而后退,终于退到了墙边,无处可退了。
“少、少爷,您怎么了?”梨花看着慢慢靠近的北野,忽然心跳加速,慌张的问道。
北野不答话,缓慢靠近梨花,眼看着都快要亲上梨花,梨花吓得闭了眼,却没再感受到什么。睁开眼,北野却不见了。
我的妈呀,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易禾边跑边自言自语,刚才本来差一点就能试试自己到底有没有这种能力,但是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易禾直接就跑到了马厩里,牵了马跑了。
坐在酒馆里,易禾忽然发现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自己如今身为男子,却没有行房事的能力,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现在确实是男子,唉,这可怎么办。要是丞相知道岑安嫁了我这么一个男子,恐怕要提着刀逼我和岑安和离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