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螓婉将刀送还给目瞪口呆的考官,躬身行礼走了下来。
场上一阵寂静,尤家两兄弟与吴宇阳有事耽搁来迟一步,刚巧看到稻草人纷落的场面,眼睛都眯了眯。
陈三白懒洋洋抬眼皮看到考官给沙螓婉亮出来的晋级牌,有些无聊,“学生啊,你说为师下多少赌注合适?”
“赌谁?”
“你呀。”
“可别,我不会赢的。”
“……你故意输冯卓会疯的,你还得给他猎头虎,何必呢?”
沙螓婉看着旁边热火朝天做着准备的尤家兄弟几人,笑了笑,“本来就不是为了赢才来的。逗孩子玩,何必认真。”
陈三白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沉重叹了口气,“学生啊,你一定要谨记,你比场上所有的参赛者都小啊。……人贵有自知之明,再叫别人孩子会被打的。”
俩人在这边科插打诨,旁边的尤朗瑞上场了,他不动声色地朝沙螓婉看去,见她瞧了过来,嘴角微挑,斗志昂扬地跳上去,接过大刀甩甩手腕,虎目一瞪,飞身上前舞了起来。
沙螓婉见他下盘稳健,身姿矫捷,一张一弛都带着凌厉的冲劲儿,不由笑了笑,这家伙武功底子居然不错,跟同龄人相比,算是翘楚了。
难怪总是盯着她不放,原来他有傲慢的实力。
四周看台上众人的目光都被尤朗瑞的身姿吸引,喝彩连连不断,女子看台上也时时传来阵阵娇呼,旁边的货郎小贩兵丁杂役们都引颈相望,被尤朗瑞矫捷又飒然的风姿吸引。
沙螓婉看尤朗瑞越武越精神,不禁微微笑了,少年人呀,对别人的关注与喜爱总是没有抵抗力的。
等他微喘着站定,双目发亮地交还长刀后,周围瞬时响起一片喝彩,尤郎厚跳上条凳,吼得颈筋暴起,兴奋又张扬,指着自己堂哥咧嘴大笑叫好,旁边平日跟尤家兄弟交好的学子们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笑闹吼叫的样子逗得全场的大人们都情不自禁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旁边的女眷中也传出阵阵欢笑。
看台上的尤家叔侄一脸宠溺,尤春轩手扶着窗,眼底的欣慰浓得化不开,尤金银则淡定许多,道,“张狂!”语气里倒没有多少责备之意。
不出所料,尤朗瑞得了晋级牌,接下来的尤郎厚就显得有些后劲不足,但到底是将门虎子,功夫还是不差的,与吴宇阳一起都得了晋级牌。
天下书院这边进行得顺利,文白山院那边也不差,沙螓婉居然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秦一经。
秦一经今日穿着青衫戴着玉佩,抹额是翠绿色泽,应该是文白山院的文院学子,此刻他正摇着扇子跟众少年说笑,一副好不快活的样子。
沙螓婉收回了目光,她可没忘记,秦一经还欠她三次下水呢。
众人正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场上的比赛,忽听有人喊了一声:“卫皓诚来了!”
沙螓婉好奇看过去,就见当日买花的纨绔少爷陪着一位千娇百媚的小姐走了过来,只见那小姐穿一身粉红轻纱长裙,头上简单配着一枚白玉钗,沙螓婉眼力好也识货,立马看出来那白玉晶透盈润,水头格外足,刻工也极为出色传神,钗上的凤鸟栩栩如生,羽毛几乎分毫毕现。
她的腰间有一把短剑,镶金带银格外惹眼,主人似乎极为爱护,纤纤素手总时不时把玩。此刻女子正侧着脸冲卫皓诚说着什么,卫皓诚一张脸上全是红晕,眼睛冒星星地看着身边人,神色驯顺又温柔。
只听尤郎厚忽然叫了一声:“二妹!”
沙螓婉还未反应上来,旁边陈三白咳一声,道:“怀贞公主,皇上最宠爱的养女。”
“嗯,略有耳闻。异性公主能得到这样一份恩宠,难得。”
陈三白破天荒的没有嗤笑或者打趣,只沉默着看怀贞公主被众人簇拥着走上前来。
所有人都起身行礼,沙螓婉跟陈三白为了不引人注意,也只得起身长揖。
尤朗瑞气汹汹上前,一个撞肩将卫皓诚撞开,冷声道:“你离我妹妹远一点!”
尤郎厚也走了过去,待要开口说话,怀贞公主却先打断他,眼风都没有扫过去,只冲着尤朗瑞娇笑道:“三哥,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卫公子为人热忱,只是送我过来。”
尤朗瑞这才缓了缓脸色,冲一脸不悦的卫皓诚一点头,转身隔开他的视线,温和道:“你不在看台好好呆着跑到这里做什么?”
怀贞公主嘟起了嘴,撒娇道:“我这不是想靠近看看你们嘛!”
众人一道说着,一道走到了天下书院的凉棚下。
怀贞公主被尤家兄弟一左一右护在中间,正满脸好奇地四处打量,她的身后跟着一位年过三十来岁的嬷嬷,紧紧护着她的后背,也一脸慈爱地看着众人中的公主。
文白山院中有几人一起走过来,领头的是个头戴金冠脚蹬云卷高靴的贵公子,十四五岁,稚嫩英挺的眉宇间满是倨傲,腰带上绣着一朵似百合的花,沙螓婉的眼睛不禁眯了眯,扭头看向陈三白。
陈三白一脸淡漠,似乎没有看到德王府公子的出现。
“见过公主!”
“见过公主!”
众人走来纷纷行礼,怀贞公主面露不耐,点点头让他们起来了,“让开快让开,挡着本公主的视线了!”
尤朗瑞在一旁冲领头的那个少年一笑,声音带着轻慢与挑衅:“沈熙彦,你们文白山院年年比年年输,怎么,今年看你这架势,是要一雪前耻了?”
文白山院学子此次来拉着横幅,气势威武,夺冠的决心可见一斑。
天下书院的学子纷纷笑起来。
沈熙彦不以为杵,冷笑一声:“你怕了?”
尤朗瑞弹弹衣袖上的灰,慢条斯理回答:“怎会?谁会怕手下败将。我们天下书院随便出个人都能让你人仰马翻,为何要怕一个翻马的家伙?”
众人哈哈大笑。
沈熙彦顿时气红了脸,叫嚷道:“那一次是马惊了,马惊了!本公子骑术很厉害,是马出问题了!”
尤郎厚嘻嘻笑着接口道:“哦,输了怪马。我们理解,理解!”
沈熙彦狠狠瞪过来,待要说什么,忽然身后有人附耳说了句什么,他顿时改了怒颜,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问:“你们这一次信心大足,难道是因为有了那个沙秦忨帮忙?我可是听说那家伙叫嚣着要给天下的读书人好看。”
沙螓婉:“……”她说过这话?她怎么不记得?
怀贞公主这时却插嘴道:“是啊,我在宫里也听到了这沙秦忨的名声,父皇还说此子恃才傲物,要么不是池中物,要么就是哗众取宠。他人呢?叫过来我看看啊!”
众人四下张望,终于都将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沙陈二人。
沙螓婉此刻不得不起身,她的目光扫过在沈熙彦耳边递话的秦一经,缓步上前,躬身行礼道:“在下沙秦忨,见过公主。公主金安。”
“你抬起头来。”
沙螓婉不慌不忙起身,抬头平视着怀贞公主,她发现这位公主长得精致娇俏,一双眼尤其美,形状是杏仁状,只嘴唇过于单薄,鼻梁有些塌,坏了一丝无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