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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各怀鬼胎

江山故人梦 绿色莹然 5476 2024-11-12 21:02

  “住手”冰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让人心头一阵战栗。犹如冬日里被淋了一身的冷水。虎丘大汉们闻言,不敢怠慢,纷纷屏住呼吸,垂首而立,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安静的可怕。一名身材高挑的白衣少女,款款而来,女子的面容既秀丽多彩又英气十足。妓院屋内的灯光绮丽,熏香缭绕,女子站在灯下,仿若谪仙下凡。“大余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小王爷,这几日状态可不太好啊?”女子冷冷一笑,声音却没有模样那般令人惊艳。“没错,月贵妃必须得死。”少女的声音里又多了一层脱离烟火味的疏离,“第一,公主嫁入大余,不仅是和亲,更重要的是瓦解离间大余皇室,起初她做到了,挑起了皇族间的叛乱,但后来却妇人之仁,为了你能在大余安身立命,掉头倒戈,出卖了我们最高级别的间谍,致使我们虎丘在盗取山河布防图后,后续乏力;第二,她若不死,你如何下定决心拨乱反正,与大余的皇后派系,太后派系抗衡,我们虎丘又怎么能趁机弥补往日的损失呢!第三,最重要的一点,她死是我们帮助你的前提。一个没有牵挂的人,才能够更好的做事。”白衣少女的目光飘向余风,眼里有着掌控一切的不屑。“虎丘和大余势不两立,我身为大余王室,此生绝不负国。”余风的话语慷慨激昂。“你不负国?是错负吧?”白衣女子走到窗前,啪的打开窗户,窗户正对着街道,御林军,巡防营和太后的护卫们正在挨家挨户的四处查看,灯笼火把之光投射进屋内。“我们再怎么怂恿,你母亲也得自己心甘情愿,才肯为你而死,合作吧。”白衣女子波澜不惊的说道。“小王爷”秦好儿移步走近余风,附耳道:“你现在势单力薄,只能如此,他日羽翼丰满再图凌云壮志。我想小王爷,也不想看到你皇兄托付给你的山河内里支离破碎,外面虎视眈眈,更不想愧对母亲,辜负她以命为你换来的际遇吧。”秦好儿轻轻的握着余风撰紧了拳头的手,就像是那日余风在床榻下握着她的手一样,感受到秦好儿掌心深处传来的温暖,余风心神稍定,他不是鲁莽冲动之人,只是今日目睹了至亲之人离世,再也无法心无旁骛罢了。余风看着秦好儿的脸,想起了母亲自刎的情景,如今尸身在何处还不得知。恍惚中想起年少时母亲在宫中是如何的放下身段,虚与委蛇,是如何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把他抚养长大,曾经皇帝余和可不止有他这一个弟弟。“你若安好,就是月贵妃的晴天。”秦好儿轻言道,小手又一次紧紧的握住了余风宽厚的手掌。余风静静的看着秦好儿,感激一笑。白衣女子见他二人此时的神色,心里不由得一阵不耐烦,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安禹这个弹丸之地也想趁乱世谋得一点儿好处吗?”白衣少女默然回首,冰冷的目光望向马子阳。看得马子阳心里一哆嗦,“这么绝美的人儿,怎么脾气如此暴躁?”马子阳内心腹诽着。二人所在的院落是妓院的柴房,平时很少有人出入。“大路朝天,咱们各走一边。互不干涉,岂不两全其美嘛!”马子阳懒洋洋的笑着。少女看了看他,这人个子不高,相貌平平,懒懒散散的,还穿着白衣,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马子阳见少女又莫名其妙的给了自己一个冷若冰霜的白眼,很是无辜。他哪里知道,白衣可是眼前这主儿的最爱。“主子,官兵来搜查了。”一名妓院的小斯慌里慌张的来报。白衣女子秀眉一挑。潇湘院内,此刻已经被兵士们围得水泄不通,宰相府兵,巡防营士兵,皇后亲兵都在其内,“管事的在哪?”杜一涛朗声和问,他并不知道余风他们在此,只不过是挨家挨户例行巡查而已,“大人,您火气怎么这么大?”白衣女子袅袅婷婷的走到了院落中,眉眼含笑,步态款款,看得杜一涛不禁春心荡漾:“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绝色的女子?”杜一涛看美人在前,觉得自惭形秽,不知怎么这个女子总给人有一种不怒而威的压力,他压低了一些声音说道:“奉旨搜查叛臣余风,罪女秦好儿,虎丘间隙张吉等人。”“原来如此,大人你早说啊?”白衣女子轻悠悠的吐气如兰。“让她们都出来吧。”片刻功夫,妓院内的所有妓女,小斯,客人都站到了院落内。“大人,所有房间内都没有人了。”“大人,没有发现任何暗道。”几个兵卒接二连三的来到杜一涛耳边小声说道。杜一涛微微颔首。一名兵卒举着亮彤彤的火把,随着杜一涛一个人一个人的查看,先看得是妓院内的小斯,小斯们都是出身穷苦人家,平日里被官兵压榨惯了,哪见过这个阵仗,不由得都是瑟瑟发抖。杜一涛瞪大了双眼,挨个小斯身边走过,“好俊的小斯”,杜一涛路过一个小斯身边,小斯的穿着虽然普普通通,但是长得眉清目秀,只是个子比旁人稍稍矮了些许,看年纪也就是十八九左右,杜一涛继续往下看去,突然间觉得小斯有些眼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由得又折回来看了两眼,看得小斯脸上极其不自在,小斯下意识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袖,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慌张,“小五,还不快速给大人倒杯茶水?”白衣女子对着小斯一瞪眼,小斯恍然大悟,一路小跑着去倒水去了,紧接着杜一涛又查看了嫖客们,未见异常,最后来到了妓女们这边,还未近身,就闻得脂粉气,鼻子一阵瘙痒,打了个大大的阿嚏,妓女们平日里见惯了各色各样的人物,不像其他人那般紧张,看到杜一涛打的那个阿嚏,纷纷掩面而笑。杜一涛有花粉过敏的毛病,妓女们涂脂抹粉的,他自然鼻子受不了了,但是没办法,奉旨搜查,不能怠慢,他掩起袖子捂住口鼻,耐着性子逐一过筛子,妓女们哪里人都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参差不齐,杜一涛来到一个高瘦的女子身边,女子的眼睛如日月星辰璀璨生辉,看得杜一涛一怔,本来在他心里白衣女子已经是为天上人,没想到这个女子与其相比丝毫不逊色,接下来这个妓女可着实让人倒胃口,该女子面目粗糙,偏偏还涂了一层层的厚脂粉,脂粉挂在凸凹不平的脸上,鬼晓得要多磕碜有多磕碜,女子眼眉嘈杂,眼睛又细又长,满脸横肉,杜一涛再多看一眼,都怕自己失态吐出来。这时那个俊俏的小斯正好把茶水端了出来,杜一涛赶紧一饮而尽,压制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之势。“走吧。”杜一涛实在是受不了这浓郁的脂粉气,冲着兵士们狠劲的挥了挥手。帅先出门,不巧迎头撞上了阿黛,阿黛听闻秦好儿一夜间就成了罪女,心里既不解又替秦好儿担忧,因此偷偷趁着空隙出来打探小姐的下落,不曾想路过潇湘院,看到一堆人围在门口看热闹,原来是官兵在例行检查,阿黛也凑热闹的赶上前来,正好看见秦好儿打扮成小斯模样,心里不禁一阵激动,朱唇微张刚要吐口而出小姐二字,却见小斯连连冲她摇头,阿黛突然些恍然大悟,由于和杜一涛撞了个正着,阿黛的神容尽收杜一涛的眼底,杜一涛瞅了瞅阿黛,看了看秦好儿扮成的小斯,突然间好想明白了自己刚才为什么有一阵熟悉的感觉,“抓住她们。”杜一涛爆喝一声,拔出军刀就要往里冲,“小姐,快跑。”阿黛死死的抓住杜一涛的胳臂,用身体堵住了院门,“冲出去”扮成妓女的余风和白衣女子见此情景,知道今夜是无法再藏匿踪迹了,互相给了个眼色,与扮成妓女的张吉马子阳一起冲着院门冲了过来,“抓住她们,黄金万两,高官厚禄应有尽有。”杜一涛对着所有兵卒大声喊到,阿黛闻言,更加死死地抓住杜一涛的手臂,杜一涛大怒,三番两次的让余风从眼皮子底下逃走,已经深深的刺痛了他的自尊心。猛挥大刀,砍在阿黛白皙的脖颈之上,阿黛只觉得身子一轻,眼睛里出现了秦好儿朦朦胧胧的身影,既真切又飘渺,“阿黛!”秦好儿哭着大声呼喊着阿黛的名字,冲着院门奔去,白衣女子一把拽住秦好儿,“放开我。”秦好儿泪流满面,阿黛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认识的第一人,也是第一个真心替她喜替她悲的人。“她死了,你去也救不了她。”白衣女子秀手一翻,折断了一名兵卒的脖颈,秦好儿只觉得心里万般愧疚,因为自己令阿黛命丧黄泉,她还那么年轻,世界那么大,她还没有去看过。哪里听得下白衣女子的话语,一门心思的想要挣脱白衣女子的束缚,“快来帮忙啊”,白衣女子冲着余风不耐烦的喊到,余风赶紧解决掉身边的几名兵卒,奔向了秦好儿的方位,秦好儿只感觉到有只温暖的大手搂住了自己的肩膀,一股熟悉的温暖传到了脑海之中,不由得把头深深的埋在了余风的胸口,余风看着她在怀里隐忍的啜泣着,心里也跟着酸楚不堪。此时,白衣女子和张吉,马子阳带着众人已经冲出了院门,余风不敢怠慢,拉着秦好儿也立即奔了出来,双方就这样,你追我赶,兵卒们平日里都养尊处优,没有上过战场,皆被余风他们的飞蛾扑火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谁也不敢向前,白衣女子见此空隙,冲着张吉示意,张吉一声呼啸,虎丘的汗血宝马,从隔壁小巷中奔腾而至,众人纷纷上马,在兵卒的错愕中,杀出一条血路,扬长而去。众人来到虎丘的另一处暗室,一座粮仓安顿,但见潇湘院方向火光冲田,浓烟滚滚,众人心里都是一阵唏嘘,吴边边下令众人就地休息,包扎伤口。看到余风脱下自己的外套,温柔的披在了秦好儿的肩膀上,不由得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不知道是因为多年经营的潇湘院在火中毁于一旦,还是因为特别懒得看余风那不经意间自带温柔的笑意,又或者是不愿看到那两个郎才女貌的人总是站到一起。“主人,干净衣物都准备好了。”白衣女子的侍女红烛说道。白衣女子看了看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跟着红烛进入屋内。“确定进了粮仓。”余穆手持茶杯,杯里茶叶在滚烫的开水里上下沉浮,兵卒觉得他的声音就像是从天籁传来,细长而悠远,那细长的悠远的声音里藏匿着一颗飘忽不定的心。秦好儿倚靠在粮仓内的木柱上,睡意朦胧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烟的味道,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个味道,又是浓烟滚滚火焰冲天,秦好儿以为午夜梦回,不禁惊醒,此时余风,白衣少女,马子阳,张吉等人也都纷纷从睡梦中惊起,但见粮仓的周围火光冲天,烈焰噼里啪啦的作响,为了保持粮食的干燥,粮仓都是用耐潮的枯木建造,并且呈沙漏形状,上下通风,方便保存,这样的建造对于贮存粮食大有益处,但是缺点就是怕火,一点火星都能够起燎原之势。“快取水?”余风边脱下外袍灭火边喊,此刻熊熊大火已经从外围烧到了里面,浓烟中有些棕榈油燃烧的后的味道,“主人,井口被千斤石封死了。”虎丘壮汉们出去找水后又折回屋内,此刻不少人身上已经被烈火点燃,火小的就地打几个滚扑灭了,火大的由于没有灭火之物,一时间无法全部熄灭,身体的毛发和皮肤开始烧着了,偏偏此时又起了风,火借风势如鱼得水,越来越猛,众人四处乱窜被火势隔开,一时间大家都是自顾不暇,痛苦的呻吟,哀嚎声此起彼伏,余风和吴边边一左一右护着秦好儿,两人的身上也被大火烧了不少窟窿,秦好儿被浓烟呛得呼吸不得,余风见此情景,急得也是眼冒火星,“张吉,还有火药吗?”白衣女子着急的喊到,被浓烟呛得一阵痛苦的咳嗦,“主人,你还嫌火不够大吗?”张吉生死关头顾不得长幼尊卑,头一次对着白衣女子怒号。“炸了粮仓。”白衣女子声嘶力竭的冲着张吉吼道,眼里满是愤恨的火焰,余风闻言先是一惊,随后心领神会,“好儿,坚持一会儿。”余风举起被烧的破烂不堪的外袍,挥舞着来到粮仓的下方,此时装粮食的粮仓还没有彻底燃烧,只是粮仓周围燃烧了起来,余风用尽气力从周围抱来一块没有被燃烧着的木板,竖着搭到粮仓底部,马子阳等人见状也明白了,众人有托有举,不一会把粮仓底部用木板围起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这个空间就是粮仓底部用来通风的地洞,“炸。”白衣女子再次大喊。张吉不再犹豫,拍灭手臂上的火,掏出炸药,“大人,我来。”一名下半身被烈火烧的冒出焦味的壮汉,用尽全身力气把张吉推入地坑之中,秦好儿只觉得耳朵发麻,眼眶一阵酸痛。“王爷,粮仓炸了。”“怎么会炸了?”余穆瞪着兵卒,“不知道。”兵卒一直在粮仓不远处观察形势,“我们的人没带火药。”兵卒用尽全力解释。“王叔插翅难飞啦?”余穆慢慢的坐在了檀木凳子上,以手遮面,明明声音里带着欣喜与窃喜,可是眼里却有不争气的泪滴滚落,溅起一缕尘土。尘土在空气里飘浮,不知又会落到何方。“好儿,好儿”秦好儿听见有人不停的焦急的在呼唤她的名字,费力的睁开眼睛,见余风正满脸关切的瞅着她,见秦好儿安然无恙,不禁露出了宽慰的笑容,那笑容犹如清清凉凉的泉水,让周围灼热的空气变得湿润起来。粮仓里的大火燃烧了一夜,此刻已经停歇,火药把粮仓炸塌方了,一泻千里的粮食顺着众人临时搭起来的地坑屋子的四周散去,围成了一个粮食做的大大的包围圈,正是这个大包围圈,阻隔了烈火,此刻白衣少女,马子阳,张吉等仅剩的几人已经爬出了地坑,众人的手指被滚烫的粮食烫得通红通红。一股痛彻心扉的痛,不应该说是恨涌入大家的心头。

  初七,皇帝出殡之日,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一律素装重孝,沣城主街的路面撒上了清水,街道两旁的店铺挂起了白灯,巡防营开道,御林军垫后,中间是黃帐,下面有壮汉抬着黄肠题凑的棺椁,宫女们挑着纱灯引路,后面的马车里拉着各式各样的纸花,牛马等。司仪官跟在巡防营的后面,口中念念有词,一众人按照指令行事。在御林军的后边,零零散散的跟了些平民百姓,手拿纸钱,扔向空中,看来皇帝余和在位时还是比较勤勉的。

  皇帝出殡是个特殊的日子,容不得半点闪失,因此今日守门的是校尉杜一涛,众兵士还是一律披麻戴孝,垂首负立城门两侧。杜一涛目光如炬,目送着护灵的人马陆续走出城门,后面跟着的一些百姓被拦截了下来。“都回家吧。”杜一涛轰撵着众人。百姓们也不敢再向前行,只得悻悻而归。由于守门兵士的轰撵,众人推搡下,不小心踩跌倒一大片。叫嚷声,谩骂声顿时此起彼伏。“安静点儿,不许惹事。”杜一涛留下几个守门士兵立刻前来制止,仪仗才出城门,嘈杂声要是传了出去,可是他的失职。几个身穿粗布衣裳的莽汉悄悄的来到杜一涛和兵士们的身边,伸手就拽,“放手。”杜一涛双眼冒火,“大人,我们都被挤伤了,救救我们。”莽汉们边说边把杜一涛和兵士们围到一起,纷纷亮出匕首,“有人图谋不轨”,杜一涛赶紧吹响军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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