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内克山顶的阳光炙热，照得人睁不开眼。

　　风从山坡掠过，将硝烟吹散，血腥味却仍在空气中萦绕。

　　李维站在山顶，手搭凉棚望向远处的战场。

　　他的脸上有风吹出的汗痕，整个人却显得镇定自若。

　　索菲策马而来，停在他身旁，浑身裹着战斗后的尘土，盔甲上溅满了血渍。

　　她翻身下马，把战枪插在地上，声音低沉而急促：

　　“敌人正在四散逃窜，趁现在追击，还能扩大战果。”

　　李维点点头，目光掠过山下正在溃败的鬣狗人。

　　他们四散奔逃，有的冲向北坡，有的向山谷钻去。

　　偶尔还有胆大的鬣狗人回头挥舞兵器，却瞬间被追击的士兵斩翻在地。

　　“埃德蒙！”李维高声呼唤，身材魁梧的长戈兵队长立刻从后方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听令。

　　李维微微抬手，指向山下：

　　“带领长戈兵追击，尽可能压制住溃兵！但不要过于分散，保持队形。”

　　“明白！”埃德蒙应声，转身大吼着指挥队伍。

　　李维将目光投向远方。

　　西坡的战场已经安静下来，老维特和杰夫正带人清扫战场。

　　东南方的哈格河在阳光下泛着明亮的波光。

　　鬣狗人的溃败一片混乱。

　　他们在逃命，有的丢掉了武器，有的甚至跌倒在地，任由骑兵的长枪贯穿了身体。

　　索菲冲锋在前，马蹄扬起尘土，长枪一次又一次刺出，每一击都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

　　她冷静得像一台杀戮机器，目光始终盯着最密集的敌群。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进树林！”

　　李维策马向前，挥剑劈翻了一名企图反击的鬣狗人。

　　他的声音响彻战场，长戈兵们在后方呼应着，迅速跟进。

　　山坡上的尸体逐渐堆积，地面被鲜血浸透。

　　正在这时，李维注意到远方的山路上扬起了尘土。

　　他的视线微微一凝，随即眯起了眼。

　　不对劲，北边出现了密集且大团的云气！

　　“索菲，停下！”李维高声喊道。

　　索菲勒住战马，马蹄在地上刮出深深的沟痕。

　　她回头望向李维，脸上是疑惑的神色。

　　“看那里！”李维用剑指向山路尽头的尘土。

　　在尘土间，依稀可见排列整齐的兽人旗帜。

　　目测，足有一两千人？！

　　李维声音带上了几分急促，

　　“所有人停止追击！撤回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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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塞多披着破损的豺人军旗，低头走向狼王的营帐。

　　营地四周，狼骑在巡逻，旌旗猎猎，数不清的兽人正在整顿兵器、分食猎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兽膻味，但凯塞多的心中却满是忐忑。

　　他的皮毛沾满了山战的尘土，脚下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一路上，他在心里不断琢磨着如何推卸责任。

　　这场失利显然需要有人背锅，凯塞多绝不想成为那个被扭断脖子的倒霉鬼。

　　“鬣狗人更早崩溃，我的豺人至少坚持到了最后，”

　　他暗自想着，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更精妙的说辞。

　　“再说，狼骑本该配合我们，我拖住了骑兵，他们连同等数量的步兵都冲不开——这也是他们的问题。”

　　他来到狼王的大帐前，帐篷高大如堡垒，两侧挂着染血的战旗。

　　门前的两头巨狼露出獠牙盯着凯塞多，他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帐内传来低沉的谈话声，似有怒意。

　　士兵掀开门帘，凯塞多走进大帐。

　　帐内的摆设朴素而肃穆，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石制座椅，上面坐着狼王。

　　他的毛色深如铁灰，眼神冷峻而犀利，手中握着一柄黑铁长剑。

　　剑锋搁在椅旁，似在提醒来者，这是属于战场的主宰。

　　狼王的身旁，狐狸尼克正整理一卷兽皮地图。

　　他的红色皮毛亮丽，细长的脸上挂着不屑的表情，眼神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精明与阴冷。

　　他瞥了凯塞多一眼，嗤笑了一声：

　　“豺人首领，你的部队很是‘勇猛’，居然把山口拱手送给了那些人类。”

　　凯塞多被这话刺得毛发一竖，但他强忍怒意，单膝跪地，低头恭敬道：

　　“大人，我军面临李维精锐骑兵和步兵的夹击，不得已撤退。”

　　狐狸尼克冷笑了一声，将地图一甩：

　　“是你们豺人不堪一击吧！……”

　　狼王挥手止住了他。

　　“够了。”

　　狼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从深山中滚出的闷雷。

　　他的目光扫过凯塞多，凯塞多立刻低下头，不敢迎视。

　　帐中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狼王的目光移向帐门，一挥手，士兵押着几名满脸狼狈的猿人和鬣狗人走了进来。

　　他们垂着头，瑟瑟发抖，甚至不敢跪直身体。

　　“废物！”狼王一声低吼，猿人和鬣狗人首领吓得趴伏在地。

　　他缓缓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如刀，声音冷得让人发颤：

　　“你们除了丢下尸体，还为我带来了什么？连败逃都如此愚蠢！”

　　鬣狗人小头目低头匍匐，连连磕头，嘴里哀嚎着求饶。

　　狼王没有多看他一眼，转头对猿人首领道：

　　“还有你们，平日口口声声自称战场先锋，可到了真正的战场，北山都拿不下来。这就是猿人引以为傲的力量？”

　　猿人首领额头抵地，大气不敢出。

　　狼王转身，目光落到跪在一旁的凯塞多身上。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说道：

　　“倒是豺人，虽然没能守住山顶，但至少撤退有序，还知道掩护己方后撤。”

　　凯塞多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伏地高呼：“谢狼王明察！”

　　狼王摆摆手，示意他安静。他回到石椅上坐下，手掌轻轻拍在剑柄上，低声道：

　　“这场战斗的失败并不重要。练兵而已，我可以输十次，李维却一次都输不起。

　　不过重点是，让你们看清，兽人联盟如今有多么孱弱。”

　　“练兵？”狐狸尼克的尾巴动了动，显然有些不解，

　　“狼王，我军若是集中力量，完全可以消灭东内克的人类防线——”

　　“你不懂。”狼王轻轻摆头，目光幽深，

　　“黑灾将至，那些瘟疫、冰霜、魔潮会吞噬我们兽人。

　　联盟太久没有经历战火了，部落之间骄矜自满，像猿人这样的大锤，早已锈蚀。

　　若不从现在开始重新磨砺，等黑灾降临，我们自己会先被撕成碎片。”

　　帐中陷入短暂的寂静。狐狸尼克低头沉思，似乎想要反驳，却又选择沉默。

　　狼王看向凯塞多，抬手指着他，冷声道：

　　“豺人虽然弱，但知道谨慎和撤退。凯塞多，我任命你为千夫长矢。从今天开始，你带领这队人，日夜操练。

　　下一次，若再让我看到你的部队出错，你也就不必活着回来了。”

　　凯塞多匍匐在地，激动地叩头：“多谢狼王大人厚恩！凯塞多必不负所托！”

　　狼王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凯塞多起身后，神情复杂地向外走去。

　　帐外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着营地中成千上万的兽人部队，心中却无法平静。

　　“黑灾……到底是什么？”他低声自语。

　　但无论如何，凯塞多知道，自己已经比那些被斥为废物的猿人和鬣狗人幸运得多。